七道剑光沿根须映出的联系同时落下,六具化身被拦腰斩断。第七具向后急退,赵昊的赤炎枪已封住洞口。
“你们不是喜欢控制妖兽吗?”赵昊掌心火光沿枪身暴涨,“那就试试被火困住是什么滋味。”
韩烈拖着中毒左腿守住另一侧。其余弟子不需夜宸命令,已经按照洗剑坪演练的站位结成半圆。
在场没有真正的大灵师。
可十名弟子的力量第一次被拧成一股。
灰袍化身冲向最弱的一名伤者,试图撕开阵形。夜宸没有追着化身移动,只一刀斩向地面根须最亮的位置。
化身动作骤然迟滞。
墨尘剑锋穿过白色面具。
面具裂开的瞬间,众人看见后面没有脸,只有一团不断收缩的黑雾。
夜宸将暗红玉符贴上黑雾,却没有捏碎。
玉符中的传送力量令黑雾本能退缩。对方果然担心被强行带出秘境,面对青玄宗长老。
“回答三个问题。”夜宸道,“出口如何恢复,中央谷有多少人,沉渊祭坛何时完成?”
黑雾发出沙哑笑声:“你以为抓住了一具化身,便能审问我?”
“不能。”
夜宸刀尖下压,把化身钉在根网上。
“但你越急着让它自毁,说明祭坛留给你的时间越少。”
黑雾猛然膨胀。
它没有回答,而是主动燃烧神魂。林雪衣的根网被黑火迅速烧断,墨尘一剑斩下,也只截住一小片即将消散的魂光。
最后一缕黑烟组成两个字。
“太迟。”
化身消失。
夜宸看向洞外。
中央谷方向,第六声钟鸣落下。
地面裂开一道缝隙,缝中不是岩浆,而是缓慢涌动的暗红光芒。
青岩秘境的封印正在从内部融化。
夜宸收起刀:“伤势能走的人,去中央谷。无法作战者留在这里,由两人保护。”
许放第一个反对:“我的气海虽然封住,传讯和引符还能做。”
“所以你留下。”夜宸道,“若我们失败,你负责在出口恢复的第一时间把消息送给宗门。”
“那你们呢?”
“我们让出口恢复。”
没有豪言,也没有保证。
十人最终分成两队。许放与两名伤势最重的弟子留守岩洞,另外七人连同墨尘赶往中央谷。
出发前,墨尘把那一小片魂光递给夜宸。
魂光中只剩一个模糊画面。
祭坛周围站着九道灰袍身影,沉渊断刀悬在中央。更高处,一名戴金色面具的人负手而立。
他的身旁跪着一个本不该出现在秘境中的人。
赶往中央谷之前,夜宸还做了一件事。
他让每个能够行动的人重新选择。
“祭坛危险未知,灰袍人至少有九具化身,可能还有超出凝真境的手段。”夜宸把魂光画面投在岩壁上,“继续前往的人,有可能等不到宗门救援。留下不算退缩,负责保护伤者与传讯同样重要。”
没有人立刻表态。
真正的选择不该在热血最盛时作出。夜宸给了众人半刻钟,让他们检查伤势、丹药和真气,再决定去留。
白石陈家三人首先选择留下。少女需要照顾昏迷同伴,陈策断去右手,短时间内无法再战。他没有因为刚刚说过“欠一条命”便强行跟随。
“我现在去,只会让别人替我挡刀。”陈策道,“出口一恢复,我会把消息带给陈家和青玄宗。”
夜宸点头:“这就是你现在最能做的事。”
韩烈原本也应留下。他左腿蛇毒未清,每走一步都会让毒素更接近心脉。可他取出一枚封脉钉,直接刺入腿部三处穴位,把毒性暂时锁在膝下。
林雪衣脸色沉下:“封脉钉最多维持两个时辰。之后腿部经脉可能永久受损。”
“两个时辰够不够到中央谷?”
“够。”
“那就行。”
“我问的不是赶路。”林雪衣直视他,“你是否愿意用一条腿换这次行动?”
韩烈沉默。
他修炼《铜山体》,下盘与双腿是根基。若经脉永久损伤,未来境界几乎不可能再进。为了尚未见到的祭坛付出这样的代价,不叫果断,可能只是被同门情绪裹挟。
最后,韩烈拔出封脉钉。
“我留下。”
说出这三个字时,他神情不甘,却没有羞愧。
夜宸反而对他多了一分认可。敢于冲锋是一种勇气,承认自己当前不适合冲锋同样需要勇气。
经过选择,真正前往中央谷的只有夜宸、赵昊、林雪衣、墨尘以及三名伤势较轻的弟子。人数更少,队形却更加稳定。
出发前,墨尘单独叫住夜宸。
“你不怕他们认为你在夺权?”
“谁?”
“赵昊、韩烈,还有那些世家弟子。”墨尘道,“你不是内门弟子,也没有长老任命,却一直在决定路线和人员。”
夜宸看向正在整理赤炎枪的赵昊:“决定可以质疑。刚才所有安排,他们都可以反对。”
“若意见不同?”
“讲理由。时间不足便由承担后果最多的人决定。”
“若有人故意与你争?”
“那要看争的是做法,还是位置。”
墨尘问:“有区别?”
“争做法,可能是我错;只争位置,便让他先说清楚想承担什么。”
墨尘想起落霞宗。那里每个人都在谈长老权威,却很少有人愿意为错误命令负责。大长老打开剑冢时,服从者说自己只是听令;追杀墨尘时,参与者又说这是宗门共同决定。
权力被所有人争夺,后果却总能找到修为更低的人承担。
“你这种做法会得罪很多人。”墨尘道。
“不得罪人的办法,通常是什么都不做。”
“那倒也是。”
两人之间第一次出现真正意义上的共识。
不是因为性格相同。墨尘更相信手中的剑,夜宸更习惯把所有信息放在一起判断。他们只是都不喜欢把责任推给看不见的规则。
岩洞中的战斗结束后,众人又从灰袍化身残留中找到一枚骨牌。
骨牌正面刻着“归一”,背面刻着九条通往中央黑点的道路。林雪衣以药液浸泡,骨牌内部浮现出一串正在减少的数字。
四百七十九。
四百七十八。
每减少一次,中央谷便传来一次微弱震动。
“不是时间。”夜宸道,“是祭品数量。”
秘境中被控制的妖兽、弟子,甚至被黑气侵蚀的灵植,都在被祭坛逐一炼化。
数字归零时,沉渊将真正苏醒。
他们剩下的时间,比所有人预想中更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