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岩坡彻底崩塌之后,兽群被暂时隔在深谷另一侧。
夜宸没有立刻赶往中央谷。
在场共有十名青玄宗弟子,七人带伤。许放的气海仍被黑气封锁,韩烈左腿被腐翼蛇毒液擦中,伤口已经泛起青紫;另一名弟子胸骨断裂,只靠护心符维持呼吸。若现在强行赶路,队伍尚未见到祭坛便会先减员。
他们在一处背风岩洞停下。
林雪衣负责处理伤势。赵昊与墨尘守在洞口,剩余弟子清点丹药、灵石与符箓。夜宸把从骨猿胸前取下的黑色兽皮铺在地上,与墨尘带来的沉渊锈片放在一起。
两者靠近时,黑线竟像活物般向锈片蠕动。
墨尘剑尖一点,把黑线钉在地面:“断刀在吸收这些东西。”
“也可能黑印本就是从断刀延伸出来的。”夜宸道。
赵昊回头:“沉渊不是青玄宗封存的残兵吗?”
“宗门只知道它与地脉共鸣,不知道它原本属于谁。”
夜宸没有提葬道塔,却把封脉台、灰袍化身与兵器阁失窃中能够公开的部分告诉众人。危险已经覆盖整座秘境,继续严格保密只会让同门无法作出判断。
他仍然隐去自身与石门共鸣的真正原因。
不是不信任眼前的人,而是秘密一旦说出口,便会成为他们被搜魂、拷问甚至追杀的理由。
墨尘靠在洞壁听完,忽然道:“落霞宗北峰也有一座门。”
所有人看向他。
“那座门藏在剑冢下面。半年前地脉复苏,门缝中开始渗出黑气。”墨尘语气平淡,仿佛说的不是自己背负叛宗罪名的往事,“宗主命人封锁消息,七名灰袍人却在三个月前进入剑冢。”
“你杀了他们?”赵昊问。
“杀了五个。两个逃进门后。”
“落霞宗为何反而追捕你?”
墨尘指尖轻轻擦过剑锋:“因为带灰袍人进入剑冢的,是落霞宗大长老。”
岩洞里只剩伤者压抑的呼吸。
宗门大长老勾结邪修,任何弟子发现之后都会面临同样选择:装作不知,或者成为被整个宗门追杀的叛徒。
“你有证据吗?”韩烈问。
“有过。”墨尘道,“一枚留影石,被他们毁了。”
“所以现在只有你的话。”
“对。”
韩烈没有继续质疑,却也没有立刻相信。
夜宸看着墨尘:“落霞宗镇宗残剑呢?”
“在我这里。”
墨尘从背后解下一直用黑布包裹的长形物。布条一层层散开,露出半截灰白剑身。剑没有剑柄,断口参差,表面同样刻着九链缚龙。
沉渊锈片与残剑同时震动。
黑色兽皮上的细线疯狂挣扎,仿佛在恐惧两件残兵相遇。
夜宸丹田中的葬道塔更是发出一声低鸣。第一层塔门自行打开,青石台上浮现两道模糊兵器虚影,一刀一剑,分别插在九层古塔两侧。
它们原本属于同一套封印。
“你盗剑,是因为它能关上剑冢石门?”夜宸问。
墨尘看了他一眼:“你知道得比青玄宗应该知道的多。”
“你回答之后,我也回答。”
“是。”墨尘道,“残剑靠近门时,黑气会退。大长老想把它送给灰袍人,我先拿走了。”
夜宸没有说明葬道塔,只把青玄宗祖师从封脉台附近得到沉渊的记录说出。
两件残兵分别镇守两座门,如今却都被灰袍势力盯上。对方或许正在收集所有封印兵器,以便同时打开不同地域的封脉节点。
“青岩秘境的祭坛,很可能是用来炼化沉渊。”夜宸道。
赵昊皱眉:“既然残剑能压制石门,为什么不直接用它镇住祭坛?”
“不知道方法。”墨尘答得干脆,“我试过把剑插进门里,差点被门后的东西拖走。”
实力不能代替规则。
在不知道阵法结构的情况下,拿着钥匙的人也可能把门开得更大。
林雪衣处理完最后一名伤者,走到兽皮旁。她取出银针,分别蘸取沉渊锈粉与残剑表面气息,插入一株刚催生的白色小花。
接触沉渊的花瓣迅速变黑,根系却异常生长;接触残剑的花瓣保持洁白,根部周围灵气则变得迟缓。
“沉渊增强生命和力量,也放大欲望与凶性;残剑压制一切灵力,包括正常修炼。”林雪衣道,“两者不是简单正邪,更像一放一收。”
夜宸想起石门后那团暗红光芒。
封印若只有压制,迟早会被积累的力量撑破;若只有疏导,被封之物又可能借机脱困。刀剑并存,或许才是完整结构。
可沉渊刀已经落入敌手。
众人正讨论,洞外传来三长两短的敲击声。
这是青玄宗约定的身份信号。
赵昊没有立刻回应,长枪横在洞口:“报姓名、月考名次、入秘境前最后见过的外门执事。”
“程野,月考第十七,最后见的是陈执事。”
声音来自洞外。
赵昊仍未让开:“你的同心纸呢?”
“路上被妖兽撕了。”
夜宸查看青岩令。洞外确实有一个同门光点,但陆潜已经证明令牌可以被夺取。
墨尘忽然抬剑。
一缕几乎看不见的剑气擦过洞口岩壁,削下一片衣角。
外面的人惊怒道:“你做什么!”
墨尘捻住被剑气带回的布片,放在残剑旁。
布片边缘冒出黑烟。
“不是人。”他说。
洞外安静了。
下一刻,程野的声音从三个方向同时响起。
“夜宸,你真的很谨慎。”
岩壁表面渗出大片黑影,七具灰袍化身像从石头里挤出,白色面具上没有五官。它们气息都在凝真圆满,却共享同一缕神魂。
灰袍势力一直在寻找他们。
“交出残剑和玉符。”七具化身同时开口,“我可以让青玄宗弟子离开秘境。”
墨尘提剑便要向前。
夜宸却抬刀拦住。
“你说让他们离开,说明你已经控制出口。”夜宸道,“若我们交出东西,便没有任何约束你履行承诺的手段。”
“你没有选择。”
“有。”
夜宸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
林雪衣此前救治伤者时,不只种下了药草。数百枚细小灵种已经沿岩洞缝隙铺开,形成一张覆盖四壁的根网。
灰袍化身能从岩石中出现,是因为黑气提前渗入岩层。
植物根系同样能找到那些位置。
“起!”
林雪衣双手合拢。
白色根须从所有黑影内部同时生长。它们吸收不了黑气,却能让原本无形的神魂通道显出轮廓。
墨尘的剑终于斩下。
一剑分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