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最近的高地。”夜宸道,“先发烽火信号,再设法引导同门会合。”
三人带着受伤的许放迅速离开。月髓果就在身后,已经完全成熟。
没有人回头采摘。
灵药很珍贵,但在兽群将至时,为一株灵药停留便是在拿四个人的命下注。
他们刚离开不足百息,月髓树所在空地便被骨猿和铁背狼淹没。
夜宸等人登上一座青岩峰顶。林雪衣用引火符点燃混有特殊药粉的湿木,青色烟柱直冲天空。这是青玄宗弟子约定的最高级别求援信号。
烟柱升起后,远处很快出现回应。
东方一处,南方两处。
更多地方没有动静。
兽群却已经从三面围来。
夜宸查看山势。青岩峰只有一条狭窄上山路,可以暂时防守,但一旦会攀爬的骨猿数量过多,峰顶便会成为死地。
“守半个时辰。”他说,“等附近同门抵达,然后从西侧悬崖下去。”
林雪衣向崖下看了一眼:“至少三百丈。”
“岩壁有藤。”
“藤承受不了所有人。”
“所以你让它能。”
林雪衣明白了。她盘膝坐下,将灵木囊中的种子全部倒出,开始催生崖壁古藤。夜宸与尚能行动的许放守在上山路口。
第一批妖兽很快出现。
十头铁背狼,四只骨猿,还有一头背生黑刺的二阶妖熊。
夜宸拔出藏锋。
就在他准备迎战时,一道剑光从兽群后方亮起。
剑光并不恢宏,只是一条冷到极致的直线。它从妖熊背后贯入,穿过黑色印记,再从眉心飞出。二阶妖兽庞大身体向前冲出数步,轰然倒地。
黑衣少年踏着妖熊尸体走上山道。
他的右腹缠着染血布条,手中长剑却稳得没有一丝颤动。
“青玄宗夜宸?”
夜宸看过那张协查画像。
“落霞宗墨尘?”
少年抬起剑,剑尖没有指向夜宸,而是指向他身后不断逼近的兽群。
“叙旧等活下来再说。”
话音落下,第二道剑光已经越过夜宸肩侧,精准钉入一只骨猿胸前的黑印。
墨尘与夜宸第一次并肩而立。
黑衣少年出现之前,夜宸便听见了剑鸣。
那声音很轻,不像赵昊赤阳真气爆发时声势惊人,也不像顾青崖剑法引动大片灵光。它更接近金属在寒夜中骤然收缩的一声轻颤。
随后,妖熊倒下。
一剑穿过背部黑印、脊骨与眉心,力量没有在伤口外浪费半分。夜宸自问以藏锋施展《截流式》,也能找到黑印弱点,却无法把贯穿路线控制得如此干净。
墨尘的境界是凝真圆满。
但真正危险的不是境界,而是他对剑的掌控。
许放认出墨尘后,第一反应便是握住残刀:“落霞宗协查令上的叛徒!”
墨尘连看都没看他:“你若还有力气,可以留着杀妖兽。”
“你盗走镇宗残剑,重伤同门,落霞宗已向各宗发出协查!”
“他们有没有写,我杀的是谁?”
许放一时语塞。
公开协查只说墨尘伤害同门,没有列出姓名,也没有说明北峰出现的七具灰袍尸体。
夜宸按住许放手臂:“先守山道。”
“可他——”
“至少刚才那一剑杀的是妖兽。”
墨尘终于看向夜宸:“你比画像上顺眼一点。”
“你见过我的画像?”
“从想杀我的人身上拿的。”
墨尘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数次的纸,抛给夜宸。画像边缘沾着暗红血迹,下面写着青玄宗、夜宸以及“潜龙疑似苏醒”几个字。
夜宸心中微沉。
药谷之后,灰袍势力不仅确认了他的身份,还把消息传到数千里外。墨尘遭到追杀,说明他同样接触过封脉节点。
“画像上的人属于什么势力?”
“不知道。他们没有名字,只有一张白脸。”墨尘抬剑斩断扑来的狼爪,“抓一个,神魂会自行崩碎;搜储物袋,里面只有骨种和不同宗门的身份牌。”
林雪衣一边催生古藤,一边问:“你为何进入青岩秘境?”
“跟着他们进来的。”
“沉渊刀在他们手中?”
墨尘动作第一次出现停顿:“原来那东西叫沉渊。”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小块黑色锈片。锈片只有指甲大小,却让夜宸丹田中的葬道塔发出沉重震鸣。
“两日前,我在秘境外截住一具灰袍化身。这是从它身上斩下来的。”墨尘道,“断刀本体已经被带进中央谷。他们用它寻找一座埋在地下的祭坛。”
信息终于连成一线。
药谷石门、兵器阁沉渊、青岩秘境中央谷,都是同一条地脉封印的一部分。灰袍势力的目的不是盗取某件兵器,而是利用沉渊打开封脉台。
山下兽吼越来越近。
夜宸把锈片收入玉盒:“其他问题等守住再问。”
墨尘点头,没有要求归还。
两人站位自然错开半步。夜宸守左,墨尘守右,许放负责拦截漏过的妖兽。彼此没有演练过配合,却都能从对方出刀、抬剑的角度判断攻击区域。
第一头铁背狼扑上山道。
夜宸刀背拍偏狼首,墨尘剑锋几乎同时从侧面掠过,挑断黑印与经脉连接。妖狼翻滚落地,胸前黑皮脱落,没有受到致命伤。
墨尘眉梢微挑:“不杀?”
“能解除控制,便不必浪费力气杀。”
“在兽群中留手,会更难。”
“所以只救有机会救的。”
夜宸不是盲目怜悯。第二头骨猿黑印已经与心脉完全融合,强行剥离会立刻死亡。他的刀没有迟疑,直接贯穿眉心。
可救则救,不可救则杀。
墨尘看懂了他的尺度。
“还算不迂腐。”
“你也不像协查令写得那样嗜杀。”
“我本来就嗜杀。”墨尘一剑斩下妖兽头颅,“只是杀谁,要自己选。”
两人第一次对话谈不上友善,却都没有反感。
山道之下,百兽齐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