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宸没有立刻走出竹林。
场中共有五人。
林雪衣凝真中期,左臂有伤,灵木囊落在三丈外;被挟持的青玄宗弟子名叫许放,凝真初期,气海似乎被某种黑气封住。白河谷除陆潜外,还有一名持短斧的壮硕弟子,凝真中期。
从表面看,陆潜占据绝对主动。
可他提出的要求有问题。
暗红玉符由魏千山秘密交给夜宸,知道的人只有顾青崖和几位长老。陆潜进入秘境前不可能从正常渠道得知。
“你替谁拿玉符?”夜宸问。
陆潜笑了一下:“你先出来,我再告诉你。”
“我出来,你手中的人质便有两个。”
“你不出来,他现在就死。”
长剑向前半分,许放颈侧渗出鲜血。他脸色苍白,却没有向夜宸求救,只艰难开口:“别给……玉符能救更多同门。”
陆潜剑柄一转,撞在许放下颌,将后半句话打了回去。
林雪衣冷声道:“你在入口留下反应,是故意让夜宸注意你?”
“总要有人把他引过来。”
“月髓果也是诱饵?”
“它是真的。真正的诱饵从来要足够值钱。”
夜宸听着两人对话,目光却落在陆潜脚下。
月髓树生长于阴寒灵地,周围三丈必有白霜。此刻树下确实覆盖一层霜色,陆潜与许放脚边却没有留下任何脚印。
两人站立的位置并非真实地面。
幻阵。
夜宸又看向青岩令。代表同门的光点有两个,一个与林雪衣重合,另一个却在陆潜身后十丈,而不是被他挟持的许放。
眼前的许放也是假的。
真正的许放藏在阵后,或许已经失去行动能力。
陆潜故意让林雪衣看见人质,是为了限制她使用大范围术法;又故意索要玉符,逼夜宸主动进入幻阵。只要夜宸因同门性命急于出手,便会落入准备好的位置。
“考虑得如何?”陆潜问。
“玉符只有一枚。”夜宸道,“你想要,可以自己来取。”
陆潜眼神微沉:“看来青玄宗外门第一,也不过如此。为了保住一件宝物,连同门的命都不顾。”
“你若真想杀人,刚才就该动手,而不是反复催我。”
“你在赌?”
“我在看。”
夜宸抬手,藏锋没有斩向陆潜,而是斩向身旁一株石竹。
刀锋落下,竹身却没有断。空气中反而出现一圈水纹,面前景象随之轻轻晃动。
林雪衣立即反应过来。她闭上双眼,不再相信视觉,双手按住地面。数十根细小草须沿泥土向外蔓延,以真实触感重新勾勒周围地形。
“左前七丈,阵旗。”
夜宸冲出竹林,藏锋刺入空无一物的地面。
金属碎裂声响起。
眼前的月髓树、许放和白河谷壮硕弟子同时扭曲。真正景象显露出来:月髓树仍在,却位于右侧五丈;许放被黑藤捆在一块岩石后,短斧弟子负责看守;陆潜则站在夜宸侧后方,长剑已经刺向他肋下。
夜宸仿佛早有预料,藏锋离地后顺势回斩。
刀剑碰撞。
陆潜修为高出一层,真气也极为阴冷。第一次交锋,夜宸便被震退三步。黑气沿刀身向手腕爬来,却在接近经脉时被葬道塔第一层的温凉力量挡住。
夜宸没有依赖古塔将其炼化。
他主动松开右手,以左手接刀,避免黑气继续从同一条经脉侵入。藏锋在掌心转过半圈,再次截住陆潜第二剑。
陆潜眼中闪过意外:“你没有中蚀灵印?”
这句话进一步证明他与灰袍人有关。
“药谷是你们做的?”
“等你活着见到主人,自然会知道。”
陆潜剑势突然变化。
白河谷以水系功法闻名,他此刻施展的却是一门阴狠诡异的快剑。每一剑都伴随细微精神冲击,令人下意识忽略下一道剑光。
夜宸连挡七剑,肩头仍被划出一道血口。
境界差距真实存在。陆潜并非赵昊那种遵守擂台规则的竞争者,他的剑只为杀人,招招指向咽喉、心口与气海。
但夜宸也不再使用木刀。
藏锋足够坚韧,他便不必避开每一次硬碰。第八剑落下,夜宸主动以刀脊承受剑锋,左脚同时踢起地上一块碎石。
陆潜没有闪避。
护体真气足以挡住普通石块。
可碎石后藏着林雪衣的三枚迷神花种。种子撞上护体真气后立即炸开,淡紫花粉覆盖陆潜视线。
药谷之后,两人已经知道如何利用彼此能力。
陆潜屏息后退,剑势第一次出现间隙。
夜宸没有追他,而是转身冲向被困的许放。看守许放的短斧弟子正要下杀手,地面忽然钻出数十道青藤,将其手臂牢牢缠住。
藏锋横斩。
短斧断裂,那名弟子的护体真气也被刀势震散。夜宸刀尖停在其气海之前,没有刺入。
“离开黑藤。”
对方脸色变幻,最终退开。
林雪衣立即解救许放。
陆潜驱散花粉后,没有继续进攻。他从怀中取出那枚黑色种子,捏在两指之间。
“夜宸,你确实比他们预想中难缠。”
“沉渊刀在哪里?”
“想知道?”
陆潜捏碎种子。
夜宸瞳孔微缩:“退!”
种子没有爆炸,而是发出一声肉耳难以听见的尖鸣。远处竹林中,先前被夜宸击昏的骨猿同时睁眼;更远处的山谷、岩洞和密林里,无数被植入黑印的妖兽抬起头颅。
尖鸣是召集信号。
地面开始震动。
陆潜脚下浮现一圈黑色传送纹。他并不打算在这里与夜宸分出生死,只负责夺取玉符,失败后便立即撤离。
夜宸斩出一道刀气,传送纹却先一步闭合。
陆潜身形变淡,最后留下六个字。
“中央谷,来取刀。”
他消失之后,短斧弟子脸上的凶狠也迅速变成茫然。此人显然并不知晓全部计划,只被陆潜以利益拉拢。
林雪衣扶起许放:“兽群正在靠近,至少上百只。”
青岩令上,代表青玄宗弟子的光点开始向不同方向移动。有人正在逃离,也有人尚未意识到危险。
夜宸取出传讯纸鹤,普通纸鹤无法穿过秘境干扰,更无法同时通知所有人。
暗红玉符可以打开通道,却只有一次,而且现在使用只会救走方圆十丈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