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瑶蜷缩在冷宫的横梁上,指尖攥着那半枚断裂的凤钗,钗尖冰凉刺骨。殿外传来禁军换岗的脚步声,铁甲与青石板碰撞的脆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她屏息凝神,看着那抹明黄身影在殿门处停驻片刻,随即消失在回廊尽头——那是新后沈若薇的仪仗,每日这个时辰,她总会“恰巧”路过冷宫,用那双淬了毒的凤眼往里面瞟几眼。
三日前,苏瑶从乱葬岗爬回来时,半个身子都埋在冻土堆里。是暗卫营的老部下赵忠用草席将她裹住,塞进运送宫废的马车,才混进这冷宫。此刻她摸了摸后腰的箭伤,结痂的伤口被横梁硌得生疼,那是被萧策“射”中的地方。
“娘娘,该换药了。”赵忠的声音从横梁下传来,他佝偻着身子,将药箱放在积灰的地面上,动作轻得像只猫。
苏瑶翻身跃下,凤钗在袖中划出一道冷光。她接过药碗,褐色的药膏散发着苦艾的气味,这是她从前为萧策治旧伤时配的方子,没想到如今要用在自己身上。“沈若薇那边有动静吗?”
“回娘娘,新后今日在御花园宴请百官家眷,特意让人抬了您从前的那架琉璃屏风去当摆设。”赵忠压低声音,“听说她还戴了您的七尾凤钗,说是皇上赏的。”
苏瑶的指尖猛地收紧,药碗在掌心晃了晃。那七尾凤钗是先皇赐的婚物,钗头镶嵌的鸽血红宝石里,藏着当年先皇留下的密诏——证明她苏瑶才是名正言顺的皇后,而当今圣上萧彻,不过是弑兄夺位的乱臣贼子。
“她倒是心急。”苏瑶冷笑一声,将药膏抹在伤口上,疼得倒吸一口冷气,“萧彻呢?今日在哪个宫歇着?”
“在承乾宫。”赵忠从怀里掏出张纸条,“这是暗线传来的消息,说皇上今夜要翻淑妃的牌子,不过……”他顿了顿,“暗线说,皇上贴身的玉佩不见了,正在严查内侍省。”
苏瑶的心跳漏了一拍。那枚龙纹玉佩,是她当年亲手为萧彻系在腰间的,玉坠里藏着暗卫营的调动符。难道他发现了什么?
正说着,殿外忽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赵忠迅速吹灭油灯,两人隐入梁柱后面。冷宫的木门被推开条缝,一道纤细的身影闪了进来,手里提着盏羊角灯,灯光在地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姐姐,妹妹来看你了。”沈若薇的声音像淬了蜜的毒药,甜腻得发腻,“听说姐姐没死透,妹妹这心里呀,总是不安生。”
她提着灯缓缓踱步,珠翠在昏暗中偶尔闪过光点。苏瑶注意到她发髻上的七尾凤钗,宝石在灯光下泛着妖异的红——那宝石是假的,真正的鸽血红在暗处会泛出金星,这是她当年特意让工匠做的记号。
“姐姐猜猜,皇上为何突然要查玉佩?”沈若薇忽然转身,对着空无一人的内殿笑道,“因为妹妹告诉他,那玉佩上沾了乱党的血迹呀。姐姐说,等查到暗卫营头上,萧策将军会不会把你供出来呢?”
梁柱后的苏瑶指甲掐进掌心,萧策此刻正在暗卫营当值,沈若薇这是故意要挑拨离间。
“哦对了,”沈若薇像是想起什么,从袖中掏出个锦盒,“妹妹得了个好东西,姐姐瞧瞧?”她打开盒子,里面躺着半枚虎符,黄铜的符身已生了绿锈,“这是当年苏将军战死沙场时留下的,皇上说,要拿它祭旗呢。”
“哐当”一声,赵忠的药箱不慎被碰倒,瓷瓶摔在地上碎成几片。
沈若薇的灯猛地照过来:“谁在那里?!”
苏瑶拽着赵忠往横梁上跃,却被沈若薇身边的死士拦住。那死士的弯刀泛着冷光,显然是西域的杀手。苏瑶抽出袖中凤钗,钗尖直刺死士咽喉,这才发现对方脖颈处有块月牙形的疤痕——是当年被她逐出宫的叛将李肃!
“原来是你这叛徒。”苏瑶的凤钗抵住李肃的颈动脉,“沈若薇许了你什么好处?”
李肃狞笑着挥刀砍来:“娘娘当年斩我左手,今日我便卸你右臂!”
刀锋擦着苏瑶的肩划过,带起一串血珠。她借力翻身跃上横梁,却见沈若薇正拿着那半枚虎符,对着灯光细看。“姐姐的父亲真是忠烈,死了还要被皇上利用呢。”沈若薇笑得得意,“这虎符另一半在皇上手里,合在一起,就能调动京畿大营的兵力,姐姐说,等皇上把暗卫营清干净了,下一个会轮到谁?”
苏瑶忽然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虎符藏着兵防图,切不可落入奸人之手。”难道……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萧彻的声音带着怒意响起:“皇后深夜来冷宫做什么?”
沈若薇慌忙将虎符塞进袖中,转身福礼:“臣妾听闻冷宫有异动,特来查看,没想到……”她指着横梁上的苏瑶,“姐姐竟然还活着!”
萧彻的目光扫过苏瑶渗血的肩头,瞳孔骤然收缩。苏瑶注意到他腰间空空的,果然没了那枚龙纹玉佩。
“拿下。”萧彻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