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上方,大约几十米外的井道深处。
“咣当!”
一声极其沉闷、巨大的金属撞击声传来。重型货运电梯到达了顶部的装卸平巷。
紧接着,是一阵极其杂乱、密集的战术靴踩踏声,以及几声极其简短、冷酷的英语战术口令。
“Breach!(突入!)”
“Clear!(安全!)”
不到十秒钟,上方传来了一个气急败坏的嘶吼声:
“轿厢里没人!长官,他们不在里面!”
短暂的死寂后,另一个极其冰冷、透着绝对理智的声音在空旷的井道里回荡了起来:
“看轿厢顶部!有极其明显的新鲜刮痕和踩踏过的机油印!他们爬上了轿厢顶部,并且在半路跳机了!”
“长官!井道底部发现了一只被撕裂的战术靴!”另一个声音大喊道。
“他们有人受了重伤,跑不远!索降小队准备,沿着井道两侧的百年检修盲洞,逐层给我往下梳理!绝对不能让他们活着出去!”
在这如同烟囱般垂直的井道里,声音的传导极其清晰。
苏锐和老爹将头顶那些“深空”精锐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对方的战术素养和反应速度,简直让人感到窒息。他们没有因为扑空而产生任何混乱,而是在短短半分钟内,极其精准地还原了苏锐和老爹的逃生轨迹。
“走。”
老爹用右手撑着岩壁,极其艰难地站了起来。他那条废掉的左臂无力地晃荡着。
“他们有专业的索降设备。最多十分钟,他们就会像一群吊在蜘蛛丝上的毒蜘蛛一样,落到我们这个洞口前。”
苏锐咬紧牙关,将歪到脑后的全景夜视仪重新戴好。
“嗡——”
幽蓝色的高对比度视野再次亮起。
他极其痛苦地用步枪撑起身体。右脚跟的骨裂加上失去靴子的保护,让他现在连把脚放在地上轻轻挨一下,都会感受到那种钻入骨髓的刺痛。他彻底变成了一个只能用左腿单腿跳跃的残废。
这条被称为“横向通风截流巷”的通道,与其说是通道,不如说是一条天然的岩石裂缝。
它比他们想象的还要狭窄和崎岖。
高度不到一米二,宽度仅容一人侧身通过。老爹在前面佝偻着背,用单手极其费力地探路。
“老爹……前面的路……”
苏锐低下头,看向夜视仪视野中那片高对比度的前方通道,瞳孔瞬间缩紧。
在这条裂缝的底部和两侧洞壁上,没有烂泥,也没有积水。
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呈现出极其诡异的放射状生长的半透明针状岩石!这些岩石犹如无数把倒插在墙上和地上的尖刀,将原本就狭窄的通道挤压得如同一个布满獠牙的巨兽咽喉。
“喀斯特地貌深处的副产物——霰石晶簇(Aragonite Crystals)。”
老爹的声音透着一股极度的凝重,“这些碳酸盐矿物晶体硬度虽然不高,但边缘比外科手术刀还要锋利。”
老爹用56式半自动步枪的枪管,轻轻碰了一下旁边的一根细长晶体。
“咔。”晶体断裂,断口处呈现出令人胆寒的剃刀状锋面。
“这地方没有大粪,也没有毒气。”
老爹转过头,看着苏锐那只失去靴子、光着的右脚,以及他自己那条废掉的左臂,眼神中透着一股纯粹的物理绝望。
“但如果我们想从这条仅有半米宽的管子里挤过去,这些天然的‘剃刀’会把我们身上的衣服,连同底下的皮肉,一丝一丝地刮下来。”
进退维谷。
前有千刀万剐的剃刀晶簇群,后有武装到牙齿、顺着井道索降而下的精锐追兵。
在这个幽闭、充满石灰岩腥气的地下裂缝中,苏锐和老爹,迎来了他们进入阿特拉斯山区以来,最考验肉体承受极限的残暴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