喀斯特地貌深处的天然裂缝,就像是地球张开的一张布满细密獠牙的恶毒嘴巴。
那些由于碳酸钙常年结晶而形成的霰石晶簇,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灰白色,从洞底和两侧岩壁上呈放射状极其杂乱地生长着。它们的硬度虽然不如花岗岩,但边缘的锋利程度,绝对不亚于外科手术刀。
苏锐单腿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他的右脚跟骨传来的那种仿佛内部正在不断膨胀、炸裂的骨裂剧痛,让他的整个右半边身体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没有了战术靴的保护,他那只因为切除烂肉而暴露出鲜红新生组织、仅仅裹着一层凡士林纱布的右脚底板,现在就悬停在距离那些“天然剃刀”不到五厘米的半空中。
只要踩下去,脚底的屈肌腱和足底动脉就会在瞬间被切成一团碎肉。
“把你的枪背带拆下来。”
黑暗中,老爹那沙哑且透着极度虚弱的声音传来。老爹靠在前方两米处的岩壁上,他那条彻底废掉的左臂,正犹如一根被抽干了水分的死藤蔓一样,软绵绵地耷拉在身侧。
苏锐没有任何废话。
他立刻放下手中的M70AB2突击步枪,用那双满是血污和泥垢的双手,极其费力地去解开步枪前后背环上的帆布枪带卡扣。
这条前南斯拉夫原产的军用帆布枪带极其厚实、坚韧,宽度接近三厘米,是这把枪上除了钢铁和木头之外,最耐磨的东西。
“解开了。”苏锐将那根长约一米的帆布带扯在手里,但失去了枪带,意味着这把重达近四公斤的突击步枪,在接下来的行军中将彻底失去肩背的依托,只能全靠他那已经透支到极限的双臂死死抱着。
“从你的脚趾开始,以八字形交叉缠绕,把你的整个右脚底板死死裹住。最后在脚踝上方打个死结。”
老爹闭着眼睛,用仅存的右手紧紧握着56式半自动步枪的握把,声音冷得掉渣:
“勒紧一点。虽然这会压迫你的骨裂处,让你疼得想死,但双层帆布至少能保证那些石头刀片在切开你的皮肉之前,先被粗糙的纤维阻挡一下。”
苏锐咬碎了下唇,弯下腰。
他将那根粗糙的帆布枪带紧紧地贴在自己血肉模糊的右脚底板上。
“嘶——!”
粗糙的帆布纤维接触到那些敏感的新生肉芽,那种犹如砂纸疯狂打磨的剧痛,让苏锐的眼角瞬间飙出了生理性的泪水。
但他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一圈,两圈。帆布带以极大的力量勒住了他那已经肿胀如馒头般的右脚跟。骨裂的跟骨在帆布的强力挤压下,发出一阵极其微弱的、令人牙酸的“咔咔”摩擦声。
“呃啊……”苏锐死死咬住自己战术风衣的衣领,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闷嚎,硬生生地用帆布带在自己的右脚上缠出了一个极其简陋、丑陋的“厚茧”。
“裹好了。”苏锐瘫靠在岩壁上,浑身已经被冷汗洗透。
“走。”
老爹没有去检查苏锐的包扎。他用右手端着步枪,极其艰难地在前面开路。
因为左臂彻底瘫痪,老爹现在无法做出任何双手的战术警戒动作,甚至连拨开前方那些挡路的晶簇,都只能用枪管极其生硬地去砸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