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深处,通往主升降机井的废弃横巷。
“滴……嗒……”
一滴富含氧化铁的浑浊地下水,从洞顶的石缝中坠落,砸在苏锐战术头盔的凯夫拉材质上,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微响。
苏锐死死咬着牙,将后背紧紧贴在布满粘腻青苔的岩壁上,一步一挪地向前推进。
他的世界正在经历一场极其诡异的感官撕裂。
戴在眼睛上的那台GPNVG-18全景夜视仪,通过四个白磷感光管,将前方几十米的黑暗矿道纤毫毕现地呈现在他眼前,那种淡青蓝色的高对比度画面清晰得近乎不真实。
然而,他的肉体感官却处于崩溃的边缘。
虽然刚才用极其珍贵的饮用水强行冲洗了眼球,但CS催泪瓦斯的微小结晶依然有少量残留在他的眼睑内侧。在夜视仪目镜的密闭空间里,眼球因为紧张和干涩而本能地分泌泪液,泪液再次溶解了那些残存的结晶。
“嘶……”
一种犹如被撒了一把极其细微的碎玻璃碴的刺痛感,正在无情地切割着他的角膜。苏锐只能频繁地、极其痛苦地疯狂眨眼,每次眨眼都会挤出两道带着刺痛的生理性泪水,模糊掉夜视仪那昂贵的清晰视野。
“别去揉。把注意力集中在你的枪口指向和脚下的回声上。”
老爹在前方三米处极其敏捷地滑步前行,头也不回地用极低的气声下达着冰冷的指令。
“这条横巷是用百年前的松木做拱顶支撑的。这里的木头早就被地下渗水泡成了朽木,你如果一脚踩空摔在那些承重木的根基上,我们俩都会被活埋在这里。”
苏锐强忍着眼睛的剧痛和左侧断肋的摩擦感,极其艰难地拖动着那条裹着生皮的右腿。大腿内侧裂开的血痂依然在极其缓慢地往外渗血,但他现在的神经已经麻木到甚至懒得去抽搐了。
五十米的横巷,两人足足走了十分钟。
随着前方的空间豁然开朗,那股极其沉闷、带着大地共振的工业卷扬机轰鸣声,犹如闷雷般在耳边炸响。
“停。”
老爹在一根极其粗大的、表面长满了惨白色不知名菌类的圆形原木支撑柱后方停下了脚步。
苏锐立刻贴靠在另一侧的岩壁阴影中。
透过夜视仪,他看清了前方的景象。
这是一个极其巨大的地下装卸中转站。高度超过十五米,空间大得足以停放几列重载火车。在场地的正中央,是一个直径足有八米、深不见底的垂直升降机井。
粗大得犹如成年人大腿般的生锈钢缆,正在井道中央极其剧烈地摩擦着滑轮,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那股巨大的机械轰鸣,正是从井道上方几百米外的地表传下来的。
“重型货运电梯正在下降。距离触底,大概还有两分钟。”
老爹探出半个脑袋,那双在四眼夜视仪后方的眼睛,犹如两台冰冷的测距仪,极其快速地扫视着整个装卸站的地形。
“没有掩体,没有射击死角。”苏锐的大脑在剧痛中疯狂超频,给出了极其绝望的战术评估。
装卸站的中央极其开阔,地面上除了几条废弃的铁轨,连一个可以藏身的铁桶都没有。而他们现在所处的横巷出口,正对着升降机的大门。
只要对方从电梯里走出来,他们这两个站在巷道口的活人,就会瞬间变成靶子。
“老爹,我们没有手雷了。单凭两把7.62毫米的步枪,如果在开阔地对射,我们连他们一轮火力齐射都扛不住。”苏锐的声音沙哑,但极其理智。
“谁告诉你,我要跟他们对射了?”
老爹收回目光,反手将那把56式半自动步枪端平。
他指了指装卸站中央、紧挨着升降机井出口处的一根极其粗壮的百年原木承重柱。
那根承重柱的直径超过了一米,是整个装卸站洞顶岩层最核心的支撑点之一。但由于常年的地下水侵蚀和极其恶劣的通风环境,这根巨木的底部,已经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灰黑色,木质纤维严重腐朽膨胀。
“看到那根柱子了吗?”
老爹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老派屠夫独有的、极其疯狂的算计。
“‘深空’的人在上面吃了亏,这次放下来的绝对不是轻装侦察兵。他们肯定调集了重装突击手(Breacher)。那些家伙穿着NIJ IV级以上的重型防弹衣,甚至可能举着防弹盾牌。我们的7.62毫米子弹打在他们身上,就像是用石头砸坦克。”
“所以,我们不打人。我们打那根柱子。”
苏锐的瞳孔在夜视仪后方猛地一缩。
“环境击杀(Environmental Kill)?”苏锐瞬间明白了老爹那极其恶毒的战术意图,“那根承重柱的底部已经朽烂了,如果在这个距离上,用全自动火力集中扫射它的应力支撑点……”
“没错。”
老爹极其冷酷地接过了话茬:“这根柱子上面承载着至少几百吨的喀斯特岩层。只要打断它的受力根基,装卸站中央的拱顶就会在瞬间发生极其恐怖的局部坍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