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铅锌矿底层,古老矿道。
离开通风管道的缺口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分钟,但地狱般的折磨并没有停止。
“咳……嘶——!”
苏锐像一只煮熟的虾米一样蜷缩在冰冷刺骨的黑色碎石上。他死死地闭着眼睛,双手被老爹那双犹如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别用手去揉眼睛!你想把自己的角膜彻底刮瞎吗?!”
老爹的咆哮声在空旷的矿道里带着沉闷的回音,他的声音同样嘶哑,甚至因为刚才吸入了少量的毒气而带着极其明显的颤音。
CS催泪瓦斯的真正恐怖之处,在于它散布的并不是纯粹的“气”,而是肉眼不可见的微小晶体粉末。
这些晶体此刻正死死地附着在苏锐的眼球表面、鼻腔黏膜和因为汗水而湿润的脸颊上。任何物理摩擦,都会让这些带有强烈刺激性的晶体像碎玻璃一样割裂角膜。
老爹单膝压在苏锐的胸口边缘,避开了他那被胶布死死缠绕的左肋。
他用牙齿咬开那个美军制式水壶的盖子,这是他们身上最后一点极其珍贵的纯净水。
“强行把眼睛睁开!如果不把里面的结晶冲出来,三十分钟后你的眼睛就会因为重度发炎而彻底红肿失明。到时候我就只能一枪打爆你的脑袋,免得你拖累我!”
老爹的声音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他伸出两根极其粗糙、满是泥土和老茧的手指,极其野蛮地直接撑开了苏锐那因为剧烈刺激而死死闭紧的右眼上下眼皮。
“唔!!!”
苏锐喉咙里发出一声濒死般的凄厉闷嚎。
失去眼睑保护的眼球,直接暴露在充斥着硫磺和陈年霉味的矿井空气中,那种火烧火燎的刺痛感瞬间呈几何倍数飙升。
“哗啦!”
老爹毫不吝啬地将水壶倾斜,一道冰冷的水流犹如高压水枪般,极其粗暴地直接冲刷在苏锐那布满红血丝的眼球上。
“转动眼球!上下左右看!把角落里的粉末带出来!”老爹一边倒水,一边冷酷地下达指令。
苏锐痛得浑身触电般痉挛。水流冲刷着敏感的眼角膜,混合着CS晶体产生的化学反应,让他感觉自己的右眼就像是被直接按在了一块烧红的铁板上。
但他必须强迫自己那颗因为剧痛而几乎要爆炸的眼球,在冰冷的水流中极其痛苦地转动。
大约冲洗了十秒钟,老爹立刻换到左眼,重复了这极其野蛮却又是唯一有效的战地洗眼法。
直到水壶里的最后一点水被彻底倒干。
老爹松开了按住苏锐双手的手,一屁股瘫坐在旁边的烂木头支撑架旁,大口地喘息着,从兜里摸出一块脏兮兮的破布,胡乱地擦拭着自己红肿流泪的眼睛。
苏锐侧躺在碎石地上,像一条离水的鱼一样剧烈喘息着。
他的双眼依然红肿得像两个烂桃子,视线模糊不清,眼泪不受控制地狂涌。但那种犹如万针穿刺般的极端灼烧感,终于随着结晶被冲刷掉而稍微减退了一些。
“呼……咳咳……”
苏锐极其艰难地翻了个身,用手肘撑着地面,试图坐起来。他胸腔里的断肋处传来一阵极其沉闷的抗议,由于刚才在毒气中的剧烈咳嗽,胶布似乎勒得更紧了,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只能极其短促地进行。
他摸索着抓起掉在旁边的M70AB2突击步枪。枪管上沾满了刚才在通风管道里蹭到的恶臭黑泥。
“别急着检查枪。”
老爹在黑暗中极其微弱地咳嗽了两声,拿起了那把老旧的56式半自动步枪,“我们得立刻离开这个落点。”
“毒气……还没散吗?”苏锐揉着酸痛刺骨的眼眶,强行让双眼聚焦。
在头顶上方三米处那个被砸烂的百叶窗缺口处,隐约还能看到一丝丝灰白色的烟雾在极其缓慢地翻滚。
“CS气体的比重是空气的两倍还要多。”老爹抬头看了一眼那个缺口,眼神极其阴郁,“这种毒气一旦释放,不会往上飘,而是会像水一样,顺着重力向地势最低的地方沉降。”
“我们刚才砸开了通风管道的底部,这就等于在这个毒气室底下开了一个漏水口。”
老爹站起身,用脚尖极其隐蔽地扫平了地上他们刚才挣扎留下的痕迹,“最多再过五分钟,上面管道里沉积的高浓度CS毒气,就会像瀑布一样顺着这个缺口‘流’下来,把这条底层矿道也变成地狱。”
苏锐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抓起挂在脖子上的GPNVG-18全景夜视仪,用自己的战术风衣内侧极其小心地擦拭掉镜片表面附着的毒气粉尘,然后重新扣在眼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