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锐用颤抖的双手撑着地面,极其艰难地坐了起来。他感觉自己的双手已经废了,十根手指红肿不堪,指甲缝里全是泥垢和干涸的鲜血。裆部的破布被帆布带勒得深深地嵌进了皮肉里,彻底麻木了。
极度的缺水让他连咽口水的动作都无法完成,喉管像是在被火烧一样。
“水……老爹……找水……”苏锐的声音像是两张砂纸在摩擦。
“跟着我。”
老爹没有废话,端着步枪,像是一只幽灵般在极其茂密且昏暗的丛林中穿梭。这里的植被太密了,他们甚至不需要特意隐藏,头顶的直升机也绝对无法用热成像看穿这层厚达几十米的生物屏障。
两人在丛林里极其艰难地跋涉了大约十分钟。
地形开始向下凹陷,空气中的湿气变得越发凝重,甚至能听到“滴答、滴答”的极其微弱的水声。
老爹拨开一片巨大的芭蕉叶,停下了脚步。
在他们前方,出现了一个大约只有半个篮球场大小的死水潭。
水潭的表面漂浮着一层厚厚的、呈现出极其恶心的暗绿色的浮萍和藻类。水潭边缘的烂泥里,到处都是不知名动物的森森白骨,以及成群结队、嗡嗡作响的黑头绿蝇。
这就是喀斯特天坑底部汇聚的死水。它没有源头,全靠雨水渗透,常年不见阳光,里面不知道滋生了多少致命的细菌和寄生虫。
但在极度干渴的两人眼里,这池绿色的毒水,就是无价之宝。
苏锐拖着残废的右腿,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向了水潭边缘。他甚至顾不上烂泥里的白骨,双手直接插进水里,试图拨开那层厚厚的绿藻去捧水喝。
“啪!”
老爹的军靴极其狠辣地踩在了苏锐的手背上,将他的手死死地压在烂泥里。
“你疯了吗?!”苏锐愤怒地抬起头,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老爹。
“你想死得快一点,我不拦着你。”
老爹极其冷酷地将脚移开,用56半自动步枪的枪管指了指水潭边缘的一处浅水区。
顺着枪管指着的方向,苏锐借着微弱的光线,看到在那些暗绿色的藻类下方,无数条体长超过五厘米、呈现出黑红色的巨型水蛭,正在水中极其狂热地扭动着身体。水中甚至还漂浮着许多细小的、半透明的线虫。
这种水如果直接喝下去,不仅会引发致命的急性痢疾,那些寄生虫甚至会直接钻破胃壁,进入内脏和大脑。
“不能直接喝。”
老爹从战术背心里扯出一个空掉的军用塑料水壶。他拔出军刀,极其小心地走到水潭边一块相对干净的岩石上。
他没有把水壶直接按进水里,而是将军刀平贴在水面上,极其缓慢、极其轻柔地刮开表面那层厚厚的浮萍和漂浮的虫尸。
在极其微小的一块没有绿藻的水面上,老爹将水壶倾斜,只让最表层的大约一毫米的水极其缓慢地流进水壶里。
“底层的水全是沉积的粪便和虫卵,只能取表面的这一层。”
足足刮了五分钟,老爹才装满了半壶呈现出淡黄褐色、散发着浓烈土腥味的水。
老爹退回岸上,从那个帆布袋里翻出一块极其肮脏、之前用来包扎伤口的破布。他将破布蒙在水壶口上,拧紧。
“喝的时候隔着这层布,它能帮你过滤掉大部分肉眼可见的虫卵。至于看不见的细菌……那就只能交给你的免疫系统去硬扛了。”
老爹将水壶扔给苏锐。
苏锐一把接住水壶,没有任何犹豫,将蒙着破布的壶口死死贴在干裂的嘴唇上,仰起头。
“咕咚……咕咚……”
极其苦涩、带着浓烈腐叶味道和泥腥味的死水,顺着喉咙灌进了干涸的胃里。那种味道简直让人想把三天前吃的黑面包全都吐出来,但苏锐却像是在品尝琼浆玉液一般,疯狂地吞咽着。
过滤的破布上很快就堆积了一层黑色的杂质和极其微小的蠕动生物。
喝了大约不到两百毫升,老爹一把将水壶夺了过去。
“够了。一次性喝太多这种毒水,你的胃会立刻发生急性排斥反应。剩下的要留着保命。”
老爹自己也隔着破布喝了两口,然后极其嫌弃地擦了擦嘴。
苏锐瘫在长满苔藓的石头上,感受着那一点极其微薄的水分在体内极其缓慢地散开。胃里很快就传来了一阵极其难受的翻滚和抽搐感,这是身体在抗议这种劣质的水源。
但他活下来了。
至少,在血液彻底黏稠到干涸之前,他重新获得了流动的资本。
“深空的人找不到我们的尸体,很快就会推测出我们下到了天坑里。”
老爹将水壶重新挂在腰间,拉动了56半自动步枪的枪栓,“这里虽然能躲避卫星,但也是一个天然的死胡同。只要他们在上面架设两挺机枪守住裂缝,然后往坑底扔几颗燃烧弹或者毒气弹,我们就全完了。”
“我们得在这片原始森林里,找到地下暗河的出口。”
苏锐用沾满泥垢的手背擦去嘴角的绿色水渍,握紧了怀里的M70AB2。
在彻底摆脱高温地狱后,他们迎来的是一个更加致命、充满了远古霉菌和寄生虫的幽闭毒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