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度的崖壁,长满暗绿色的青苔。
这对于四肢健全的攀岩者来说都是一个致命的挑战,更何况是对于此刻的苏锐。
“哧……啦……”
苏锐的双手犹如两只铁爪,死死地抠住石灰岩缝隙里那些极其锋利的凸起。这十四天空枪击发训练不仅重塑了他的肌肉记忆,更让他的指腹和虎口磨出了厚厚的老茧,勉强抵挡住了岩石边缘如同刀片般的切割。
但他下半身的灾难,在攀降的过程中被无限放大了。
“咯……呃……”
苏锐咬紧牙关,试图寻找下一个落脚点。但他的右脚被那层风干的生旱獭皮死死地锁成了九十度的直角,脚踝根本无法弯曲去贴合岩壁。他只能用右脚靴子的前脚掌硬生生地“戳”在岩石上。
没有缓冲,没有抓地力。
而左腿,因为大腿根部被那根粗糙的帆布带死死勒住,每一次向下伸展探索,那根帆布带就会像一把极其粗糙的生锈锯条,狠狠地摩擦着他腹股沟那片刚刚止住血的烂肉。
汗水顺着额头疯狂涌出,流进眼睛里,带来一阵阵酸涩的刺痛,但他连腾出一只手去擦汗的余地都没有。
背上的M70AB2突击步枪在这个时候变成了极其要命的累赘。将近八斤重的钢铁每次随着身体的晃动,都会狠狠撞击在他左侧断裂的肋骨上。
往下爬了不到二十米。
苏锐的体能就已经逼近了绝对的红线。他的双臂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手指的抓握力正在一点点流失。
“如果撑不住,就用你的脸贴着长满苔藓的石头往下滑。脸皮蹭破了能长好,摔下去就只能变成肉泥。”
下方五六米处,老爹的声音极其冷酷地顺着阴冷的穿堂风飘了上来。老爹的动作就像是一只极其丑陋但极其熟练的灰皮大蜥蜴,四肢紧贴岩壁,利用每一个微小的凹陷向下挪动。
老爹说到做到,他绝对不会向苏锐伸出援手。在垂直攀降中拉扯一个失去平衡的人,只会导致两个人一起坠入深渊。
“咔啦!”
就在苏锐试图将左脚挪到下一块凸起上时,那块看似坚固的石灰岩突然因为长期的水流侵蚀而碎裂!
苏锐的左脚瞬间踩空!
巨大的失重感猛地袭来。他整个人向下滑坠,身体重重地擦过长满尖刺的藤蔓和粗糙的岩壁。
“啊!”
在这极其致命的一瞬间,人类求生的本能彻底接管了身体。苏锐的双手拼尽全力,死死地向岩壁内部抠去,十根手指几乎硬生生地插进了一道极其狭窄的石缝里。
“砰!”
他悬在了半空中。
指甲瞬间翻卷,鲜血顺着石缝流了出来。右脚那僵硬的皮靴在岩壁上疯狂摩擦,却找不到任何借力点。裆部的帆布带因为身体悬空而承受了全部的下坠力,瞬间勒得他差点当场晕死过去。
“呼……呼……”
苏锐悬在距离坑底还有将近一百多米的半空中,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粗重得犹如拉风箱般的喘息声。
下方,老爹停下了动作,抬起头,那双在幽暗中显得极其冰冷的眼睛看着悬在头顶的苏锐。
老爹没有说话,也没有催促。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如果苏锐的手指松开,他就会立刻贴紧岩壁,任由苏锐的尸体从他身边砸落下去。
“不能死……我不能死在这里……”
苏锐死死咬住下唇,直到满嘴都是铁锈般的血腥味。他强忍着双臂肌肉几乎要撕裂的剧痛,用左脚极其绝望地在岩壁上疯狂试探,终于,靴尖碰到了一个只有两指宽的微小凸起。
他将全身的重量极其缓慢地转移到左脚上,终于让几乎快要被扯断的双手得到了一丝喘息。
“我……还在……”苏锐用微弱到只有自己能听见的气声嘟囔了一句,继续开始了他那犹如凌迟般的向下蠕动。
这短短两百米的深度,他们足足爬了两个半小时。
当苏锐的左脚终于踩到了一层松软、充满弹性的地面时,他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啪”的一声断裂了。
他甚至来不及转身,整个人直接向后仰倒,重重地砸在了一层厚达半米的腐烂落叶层里。
没有想象中坚硬的石头撞击声,只有“噗”的一声闷响。
头顶是一线天般的巨型漏斗口,阳光根本无法穿透这里极其茂密、高耸的原始次生林树冠。天坑底部的光线极其昏暗,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墨绿色。
气温从上面的四十五度,断崖式地降到了只有十几度。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其浓烈的、令人窒息的腐殖质发酵的酸臭味,以及某种不知名大型菌类的土腥味。
但这里有湿气。极其浓郁的湿气。
老爹早就到了底部。他正端着那把56式半自动步枪,极其警惕地扫视着周围那些需要三人合抱的参天古树,以及树根下那些比人还高的巨大蕨类植物。
“别躺着装死。这里的腐叶层里全是吸血的旱蚂蟥和毒虫。你多躺一分钟,就会有十只虫子钻进你的裤管里。”
老爹走过来,用脚尖踢了踢苏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