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里的空气变得越发浑浊。
苏锐的工装裤已经被汗水完全浸透,双腿的肌肉在机械的重复中酸痛得发抖。但他那双原本满是书卷气的眼睛,此刻却犹如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饿狼。
“咔。”
苏锐再次来到那个淋浴隔间的拐角前。
这一次,他没有急于探头。他的双膝微屈,犹如一张拉满的弓。脚下的战术靴极其轻柔地探出,脚跟、脚外缘、脚尖,像是有吸盘一样,无声地碾过地上的碎瓷砖和杂物。
他的枪托死死抵在肩窝,因为空间极其狭窄,他将身体蜷缩,使出了经典的“缩肩据枪(Short Stocking)”动作,将步枪的整体长度尽可能地压缩在掩体之后。
一寸。两寸。
视野在极其缓慢地、一寸寸地切开拐角的盲区。
老爹站在暗处,手里的电筒已经预压了开关,随时准备捕捉苏锐探出的任何一丝破绽。
就在苏锐即将切开最后一个死角的瞬间。
“汪!汪汪!!”
一阵极其狂暴的德国黑背军犬的吠叫声,突然透过地下室厚重的混凝土天花板,从他们头顶的正上方传来!
紧接着,是极其密集的战术靴踩踏地面的“咚咚”声,以及对讲机里传出的冰冷的英语指令声。
“K9小队已到达东区洗浴中心一层!热成像未发现地表目标,准备进行室内逐层清扫!”
“深空”的搜索队,真的像老牙说的那样,一寸一寸地搜到了他们的头顶!
苏锐的身体瞬间定在原地,犹如一尊僵硬的雕塑。那极其强烈的杀意和压迫感,甚至顺着天花板掉落的灰尘,死死地扼住了他的咽喉。
他下意识地想要转头去看老爹的位置。
“别动。”
老爹极其微弱、细若游丝的气声,直接传入了苏锐的耳朵。
“狗的听觉极其灵敏,你现在哪怕是骨骼摩擦的声音,都会引起它的警觉。保持你的据枪姿势,别让恐惧打乱你的呼吸。”
苏锐死死咬紧后槽牙,将涌上喉咙的那股颤栗强行咽了下去。
头顶上方,军犬的鼻子在疯狂地嗅探着地面。沉重的脚步声就在距离他们不到两米的楼板上来回踱步。苏锐甚至能听到上面那名突击手拉动枪机、子弹上膛的“咔嚓”声。
这是一种极其恐怖的折磨。
在接下来的整整二十分钟里,苏锐保持着那个极其别扭的“缩肩切角”的半蹲姿势,一动不动。
汗水顺着他的睫毛滴落,砸在冰冷的M70AB2机匣上,酸痛的肌肉开始了不可控制的痉挛,但他依然死死地将枪口端平,犹如一个在极寒中被冻僵的哨兵。
直到头顶的脚步声和狗吠声逐渐远去,“深空”的搜索队在确认一楼没有可疑迹象后,向着另一个街区转移。
“呼——”
苏锐紧绷到极限的神经瞬间断裂,他整个人犹如虚脱般瘫倒在满地碎瓷砖的地上,大口大口地贪婪呼吸着空气,整件风衣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就在他瘫倒的瞬间。
“唰!”
一道刺目的手电光束,毫无征兆地从前方的拐角处打在了他的脸上。
老爹从阴影中走出来,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地上的苏锐,语气中透着一股极其满意的冷酷。
“恭喜你,菜鸟。在极度高压的实战恐惧下,你的据枪动作没有变形,你的呼吸控制住了。”
老爹关闭了手电,将M4A1背在身后。
“理论终于开始长出了肌肉。你现在,勉强算半个能在室内杀人的活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