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重,塔坎东区废弃洗浴中心。
生锈的铁门密码锁发出“滴滴”两声沉闷的电子音,随着“咔哒”一声机件咬合的脆响,密码“四五七二”验证通过。
老爹推开沉重的大门,一股夹杂着陈年霉味、干涸水垢和硫磺气息的阴冷空气扑面而来。两人迅速闪身进入,将大门从内部死死反锁。
借着老爹手里那支军用手电微弱的红光,苏锐看清了他们接下来一周的安全屋。
这里曾经是一个庞大的地下男宾更衣室和淋浴区。倒塌的铁皮储物柜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地面上铺满了破碎的白色防滑瓷砖。再往里走,是错综复杂的淋浴隔间和干涸的泡池,犹如一个天然的室内混凝土迷宫。
角落里堆着两箱落满灰尘的军用纯净水,以及一整箱俄制单兵牛肉罐头。这就是老牙承诺的补给。
老爹没有立刻休息,他从战术背心里抽出两根极其纤细的尼龙透明钓鱼线,在入口的铁门和通风管道下方,极其熟练地布置了两个连接着空玻璃瓶的简易预警盲雷。
“吃东西,喝水。然后抓紧时间睡四个小时。”
老爹扔给苏锐一盒牛肉罐头,自己也用军刀撬开一盒,用满是油污的手指抠出一大块冰冷、泛着白色牛油的肉块,面无表情地塞进嘴里咀嚼。
“从明天早上开始,一直到我们离开这里,除了吃喝拉撒,你甚至连做梦都要给我抱着那把M70AB2。”
苏锐靠在一个倾斜的储物柜上,默默地吞咽着粗糙的牛肉。他将那把沉甸甸的南斯拉夫M70AB2突击步枪横放在大腿上,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那被汗水浸得发黑的木质护木。
经过了第一卷的生死逃亡,他极其珍惜现在这来之不易的饱腹感和隐蔽空间。
接下来的三天。
洗浴中心的地下室,变成了一个没有硝烟,却令人窒息的残酷刑场。
“‘深空’的搜索队就在我们头顶。不能开枪,连拉动枪机的声音都要用衣服蒙住。”
老爹站在一个废弃的淋浴隔间拐角处,手里拿着那支强光手电,“在接下来的CQB(室内近距离战斗)训练里,我的手电光,就是敌人的视线和子弹。只要光斑擦到你衣服的一点边缘,你就‘死’了。”
“开始!”
苏锐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死死握住M70AB2。由于这把枪采用了1.5毫米的加厚冲压机匣,重量比普通的AKM还要重上一截,长时间端平,让他的双臂肌肉仿佛在燃烧。
前方是一个极其标准的九十度直角弯。
“切角理论(Slicing the Pie),以拐角为圆心,保持距离,画圆弧逐步扩大视野……”
苏锐的大脑犹如一台精密的计算机,瞬间调取出了完美的战术几何图形。他压低重心,枪口指向拐角外缘,脚下开始向右侧横移。
“咔啦。”
一声极其清脆的声音,在死寂的地下室里响起。
苏锐的军靴鞋底,踩碎了一块半掩埋在泥垢里的破裂瓷砖。
就在声音响起的一瞬间,老爹手中的手电筒光束犹如一道闪电,直接从拐角处照射出来,精准无比地打在了苏锐的胸口。
“你死了。”
老爹极其冷酷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你的理论很完美,你的上半身据枪姿势也算及格。但你的脚,穿得简直像是马戏团小丑的鞋子!”
老爹从拐角后走出来,指着地上的碎瓷砖,毫不留情地痛骂:
“在真正的室内战中,你的眼睛在看前面,但你的脚必须长出眼睛!你踩碎这块瓷砖的声音,足够隔墙的突击手用5.56毫米的穿甲弹,穿透这层薄薄的空心砖墙,把你的内脏打成一团烂泥!”
苏锐死死咬住嘴唇,额头上满是冷汗。刚才那一瞬间的强光照射,让他在心理上产生了一种被实弹击中的极其强烈的虚幻死亡感。
“脚跟先着地,然后过渡到脚掌外侧,最后是脚尖。这叫‘战斗滑步(Combat Glide)’。它可以让你在满地废墟中最大程度地感知脚下的障碍物,并且让你上半身的枪口不会因为步伐的起伏而上下跳动。”
老爹走到苏锐身边,亲自示范了一个极其犹如黑豹般无声无息的滑步。
“再来。一百次。直到你的脚底板磨出水泡,直到你把这种步伐刻进骨头里。”
又是一天一夜的疯狂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