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后,门外传来雪芸轻细的通报声:“小姐,迎春姑娘、探春姑娘、惜春姑娘一同过来,特意探望您来了。”
闻声,林黛玉缓缓睁开双目,眸中氤氲的清气慢慢褪去,抬手轻按心口,平复好内息。
“知晓了。你请她们在外间稍候,摆上茶点伺候着,我换一身衣裳,片刻便过去相见。”
雪芸应声退下,依言前去待客。
林黛玉起身下床,动作轻缓,顾及着身上未愈的伤势,不敢太过用力。
“雪雁。”
“小姐。”
“替我更衣。”
“好的,小姐。”
林黛玉皱着眉,昨夜得知东平郡王牵涉刺杀之事,又听闻阿石兄弟的灭门血祸,她心中积压了太多沉重。
片刻过后,她在雪雁的服侍下,换上一身素雅素色罗裙,发丝梳理得整齐温婉,敛去了方才打坐时的冷冽锐气,眉眼间只余下几分病后的清弱恬淡。
她整理好衣襟,压下心底所有翻涌的思虑,缓步走出内室。
外间暖意融融,三春正围坐闲话,见她出来,连忙纷纷起身,脸上皆是关切之色。
“林妹妹,你没事吧!伤口可还疼?”
探春见林黛玉缓步走出屋门,面色虽尚显苍白,却已是安稳模样,当即快步上前,眉眼间满是真切担忧。
林黛玉浅浅颔首,唇角勾起一抹清淡笑意,语气温和淡然:“不过皮肉小伤,早已无碍,劳三位姐姐妹妹挂心了。”
她抬手轻拂过袖口,神色从容,全然不见昨日遇刺后的孱弱慌乱。
“左右今日天色晴好,闲来无事,倒也烦闷。”
林黛玉抬眼望向院外花木葳蕤的景致,轻声提议。
“我院中临水建有一座小亭,清风徐徐,景致清雅,不如我带你们过去小坐散心,也好解解闷。”
迎春性子素来温和,闻言立刻点头应和:“甚好甚好,临水纳凉最是惬意,正好陪妹妹多说说话。”
惜春年纪尚小,素来喜静爱清幽景致,也睁着清亮的眼眸,轻声附和赞同。
三春皆是一片好意,听闻林黛玉无事,又有好去处消遣,心头悬着的石头彻底落了地,纷纷伴着林黛玉,一同往她的院落水亭行去。
几人缓步穿行在庭院花木间,青石小径两旁草木葱茏,晚风携着浅淡花香漫来,稍稍拂去连日萦绕的沉闷。
林黛玉步履轻缓,虽脸色仍带着几分病后未消的苍白,脊背却挺得笔直,气度沉静从容,全然不似往日那般柔弱易碎。
行不多时,便至临水水亭。
亭台依水而建,四面无遮,湖水清浅,荷叶初展,偶有锦鲤摆尾,漾开层层细碎涟漪。
探春扶着林黛玉先入亭中坐下,迎春与惜春紧随其后,各自寻了石凳落座。
探春目光落在黛玉小臂遮掩的伤口处,仍是放心不下,轻声问道:“那日刺客来得凶险,好在妹妹福大命大躲过一劫,只是那锦衣府至今还在追查,不知可有眉目?”
指尖轻轻搭在石栏上,林黛玉眸光微沉,转瞬又恢复平静,淡淡道:“朝堂之事错综复杂,刺杀一案牵扯甚广,自有官府与锦衣府查办,我一介闺中女子,不必深究。”
迎春性子软和,最怕提及打杀凶险,连忙转了话头,柔声笑道:“不提这些烦心事,此处果然清净。
临水听风,荷香袭人,倒是难得的好去处。妹妹平日里常在此处静坐吗?”
“闲来无事,便会来此坐坐。”
林黛玉微微垂眸,指尖轻点微凉石面。
“世事喧嚣,唯有这一方水畔,能寻得片刻安宁。”
一旁的惜春静静望着湖面倒影,轻声开口:“林姐姐院中景致别致,这水亭清雅脱俗,倒比园里别处更合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