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深得陛下看重,有圣心庇护,自有一层稳妥保障,想来不会再有凶险。
再者还有贾府照拂,她是史老太君亲外孙女,荣国府根基深厚,旁人也要顾及几分,老爷大可放宽心。”
谁知话音刚落,林如海听罢,只冷冷嗤出一声。
“贾府,哼!”
一声冷哼,满含讥讽与不屑,眼底寒意骤凝。
他久居官场,阅人阅世,早已将荣宁二府的内里看得透彻。
外头看着钟鸣鼎食、勋贵世家,内里早已腐朽空虚,内里人心涣散,勾心斗角从不休止。
贾母看似疼爱外孙女,实则最重家族利弊。
贾府众人各怀心思,内里一盘散沙,自顾不暇,哪里能真心护住黛玉?
平日里看着温和亲近,一旦牵扯利害纷争、朝堂风波,只会明哲保身,断不会为了一个的外孙女出头。
先前黛玉安稳无事时,贾府自会摆出亲热和善的模样,可如今京中朝堂风起云涌,刺杀祸事近身,贾府这般趋利避害的门第,只会层层推诿,怎会真心护她周全?
林如海负手而立,眉宇间满是冷沉:“我比谁都清楚贾府底细,光鲜皮囊之下,尽是虚与委蛇、内耗不断。
指望他们护着玉儿,无异于与虎谋皮,自欺欺人。”
林如海心绪难平,拳心紧攥,语气决然:“不行,此事绝不能再耽搁。
我即刻调拨府中暗卫,命林安即刻动身赶赴京城,寸步不离守在小姐身侧,务必护她周全。”
林管家闻言心头猛地一震,慌忙上前一步躬身劝阻,神色万分焦急:“老爷,万万不可冲动行事!”
他抬眸望着满面忧色的林如海,字字恳切,句句在理。
“您才是林家根基,更是小姐往后最大的依仗。
若是将林安与一众精锐暗卫尽数遣往京城,扬州府防卫空虚,您的安危该如何保障?
您莫非忘了,近来地界亦不太平,接连频发刺杀异动,暗处之人虎视眈眈,居心叵测。”
稍作停顿,林管家又缓了语气,继续规劝。
“再者,小姐身旁自有苏师父常驻护卫,身手高强,忠心耿耿。
此番小姐遭遇刺杀,危急关头亦是苏师父拼死阻拦,竭力护持,才让小姐只受轻伤、保全性命。
有他朝夕相伴,寻常歹人根本近不得小姐身。”
林如海闻言,周身紧绷的身形微微一顿,眉头紧锁,面色沉郁。
管家所言,句句都是实情。
近日扬州暗流涌动,针对他的暗害层出不穷,全靠林安统领暗卫日夜戒备,方能安稳度日。
若是抽走核心人手,自身便会暴露在险境之中,一旦他出事,远在京城的黛玉,只会陷入孤立无援的绝境。
可一想到女儿小小年纪,身处波诡云谲的京城,朝堂纷争、世家算计、亡命刺客环伺左右,他心中的焦灼与后怕便翻涌不止,难以平息。
烛火摇曳,映得他眉眼满是疲惫与两难。
一边是自身安危、家族安稳,一边是骨肉至亲、爱女性命,两相权衡,万般煎熬。
“老爷,你的安危关系到小姐安危,你就是小姐的顶梁柱,万万不可感情用事啊!”
许久后,林如海叹息一声。
“罢了。你挑个稳妥可信的老人,将她母亲所有陪嫁的账目清单,一并送往京城交给黛玉。”
林如海缓缓闭上眼,眉宇间满是无力与忧心。
官场牵一发而动全身,自身仕途掣肘重重,属地政务缠身,局势微妙,想要他命的人比比皆是。
他不敢想象如果他出了事,没有依靠的黛玉又要如何生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