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死路线。我马上到。”
陆渊对着通讯器报完新频段,拇指按下红色的切断键。
他把老式通讯器塞回战术风衣的内侧口袋。走廊里传来巡夜警员换班的脚步声,皮靴踩在劣质地砖上,发出拖沓的动静。
他没有立刻拉开门。刚才强行把手腕错位的软骨怼回去,左手现在肿得像个发酵的馒头,连握枪都打哆嗦。就凭这副半残的身体去灰烬区深处截停星耀集团的医疗废料车,跟主动往焚化炉里跳没什么区别。
得先确认一下手里的筹码。
陆渊重新走回那张掉漆的折叠椅旁坐下,弯下腰,从战术靴的暗袋里把那枚双头鹰徽章抠了出来。
这东西是从化工厂地下那个被炸开的保险柜最底层摸出来的。当时上面沾满了老鬼他们的血,他都没来得及细看。
他扯过床头那块皱巴巴的擦枪布,倒了一点医用酒精在上面,用拇指压着布面,用力蹭着徽章表面的血痂。
金属的质感很沉,不像是下城区常见的废钢,倒像是某种密度极高的合成记忆金属。
随着血痂被一点点剥落,双头鹰那两颗细小的眼珠子露了出来。那是两颗米粒大小的红色晶体,在宿舍黯淡的顶灯下,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邪性。
陆渊把徽章凑近眼前,想看清那两颗晶体到底是用什么材质打磨的。
就在这个时候,异变突生。
后腰处那个紧贴着皮肉的合金匣子,毫无预兆地失去了控制。原本用来压制辐射的温热感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绝对的冰寒。
那种冷不是从外面冻进来的,而是从骨髓深处直接炸开,连带着心脏都猛地停跳了一拍。
“呃......”
陆渊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痛呼。他整个人失去平衡,连人带椅子直接翻倒在水泥地上。
哐当!
倒下的时候,肩膀撞翻了旁边的铁皮脸盆架。半盆用来洗脸的凉水全泼在他身上,水盆砸在地上转着圈发出刺耳的噪音。
他根本顾不上这些。
两只手死死扣着胸口的制服,呼吸在这一秒变得稀薄而破碎。
视线开始不受控制地泛起大片的血红色。他借着地上的积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
那些原本潜伏在皮肤底下的黑色血管,此刻像活过来的铁线虫一样,疯狂地往外凸起。黑色的纹路瞬间突破了手腕上缠着的医用胶带,顺着大臂的肌肉纹理,一路往脖颈和脸颊上爬。
急性辐射病全面爆发。
而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狂暴十倍!
陆渊张大嘴巴,胸腔剧烈起伏,拼命想把空气吸进肺里,但气管像是被水泥堵死了一样。
他脑子里快速盘算着眼前的死局。
不对劲。
蓝血药剂的残留就算失效,辐射病的发作也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这种直接把人往死里逼的爆点,绝对有外力介入。
礼堂里赵枭那张毫无温度的脸在脑海中闪过。
陆渊牙齿咬得咔咔作响,牙龈直接渗出血线。
他明白了。赵枭今天在礼堂里那么有恃无恐,根本不是在等他乱咬人。赵枭早就算准了他活不过今晚。
昨天在化工厂地下,炸碎的那管蓝色原液溅到了他脖子上。那东西根本不是什么改良版的基因药剂,那是催化剂!是专门用来引爆底层流民体内辐射炸弹的毒药!
这帮吃人不吐骨头的财阀,连灭口都懒得用枪,直接用基因层面的崩塌来毁尸灭迹。
冷汗混着地上的水渍,把他的头发全粘在额头上。
骨头缝里传来生生被锯条拉扯的剧痛。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两条腿在地上乱蹬,踢得铁架床发出哐哐的撞击声。
不能死在这。
耗子还在黑狗酒馆等他铺开情报网,老李老婆肚子里的孩子还没个交代,沈曼那个女人还在暗处盯着。要是明天早上清洁工推开门,发现他烂成了一滩黑水,第七小队这笔血债就彻底成了死账。
陆渊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把右手往回缩。
那枚双头鹰徽章刚才掉在了离他半米远的水洼里。
十厘米。五厘米。
指甲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动静,指尖的皮肉被磨破,在地上拖出一条细长的血印。
他一把攥住了那枚冰冷的金属徽章。
就在手指接触到徽章的瞬间,掌心磨破的鲜血顺着金属纹理渗了进去。
“咔哒......”
一声极其细微的机械咬合声,在死寂的宿舍里突兀地响起。
声音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他握紧的拳头里传出来的。
紧接着,那股要命的冰寒感突然停滞了。
陆渊艰难地睁开眼。
他看到自己紧握的右手指缝里,透出了一丝针尖大小的红芒。
那光芒越来越亮,温度也在急剧升高。烫得他掌心的皮肉发出轻微的焦糊味,但他死活不松手。
红光透过指缝,直接打在宿舍发霉的天花板上。
光束在半空中快速散开,交织、重组,最后形成了一个半透明的全息投影。
陆渊躺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死死盯着头顶的画面。
他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了。
在这个星陨灾变后的废土世界,高科技的玩意他见过不少。星耀集团那些带有赛博朋克风格的机械义体、双螺旋基因图谱、全息战术沙盘。
但头顶这个东西,完全颠覆了他这几十年建立起来的认知框架。
那是一个由无数发光的红色代码排列而成的巨大阵图。
这不是什么西方医学的解剖结构。
这是一个正儿八经的东方八卦图!
红色的光线在半空中流转,最终定格在一个特定的卦象上。三根发光的横线排列在一起,上下两根是实线,中间那根从中间断开。
离中虚。
离火卦。
陆渊看着那三根由基因代码构成的爻辞,心里忍不住骂了一句。
这帮旧时代的财阀老祖宗是不是脑子有坑?把东方算命的玩意塞进西方家族的双头鹰徽章里,当这是搞中西医结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