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沓散发着油墨味的东西,重重地砸在耗子面前的淤泥里。
没有预想中的枪声。
耗子哆哆嗦嗦地睁开一条眼缝。
视线落在泥水里。看清那东西的瞬间,他连呼吸都停了。
那是五张崭新的一百面额信用点旧钞,外加两张面额两升的高级净水配额票。在这个一管劣质营养膏只卖两个钢镚的下城区,这笔钱足够买下十条流民的命。
“捡起来。”
陆渊的声音依然沙哑,听不出起伏。
耗子愣在原地,两只手悬在半空,根本不敢往下落。
“渊哥......这是......买命钱?”他牙关打架。
“这是你应得的。”陆渊拖过旁边一个倒扣的废弃铁桶,一屁股坐了下来。动作牵扯到断裂的肋骨,他脸色白了一下,但硬是把那股痛劲咽了回去。“老李死了,老鬼也折了。第七小队现在就剩下我一个喘气的。”
他盯着耗子那张挂满泥水和惊恐的脸。
“我这人不爱讲那些虚头巴脑的兄弟情义。你帮我办事,我给你钱。”
陆渊抬起左手,指着地上的钞票。
“你能在楚狂封街的时候,把老李家的消息递出来,就值这个价。把钱拿着,去买几管消炎药把你那条烂腿治治。”
耗子呆呆地看着地上的巨款。
他这辈子都没一次性见过这么多钱。以前跟着老鬼混,跑断了腿,一个月撑死也就混两顿饱饭。
这笔钱不仅是真金白银,更是陆渊给他的一个信号。
陆渊没把他当成随时可以扔进排污沟的消耗品。陆渊在拿他当自己人。
“跟着我。”
陆渊抛出了最后一击,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耗子的耳膜上。
“以后不用再数钢镚了。”
耗子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类似于野兽呜咽的动静。
他猛地扑上前,把那些沾了淤泥的钞票和水票死死抓在手里,紧紧捂在胸口。力气大得连指甲盖都陷进了皮肉里。
“渊哥!”
耗子再次跪直了身子。这一次,没有半点犹豫。
他把头狠狠磕在水泥地上。淤泥飞溅,砸出一个清晰的血印。
“这条命,以后就是你的。楚狂也好,星耀集团也罢,就算他们把刀架在我脖子上,我耗子要是敢吐露半个字,不用渊哥动手,我自己把自己拆了喂辐射狼!”
陆渊看着他。
这就是下城区的活法。把利益捆绑到极致,比任何血誓都管用。
他站起身。右腿上的软组织挫伤还在往外渗着酸水,但他走得极稳。
“把地上的泥擦擦。起来干活。”
耗子赶紧把钱塞进裤裆最深处的口袋里,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泥血,从地上爬了起来。
“渊哥你说。要我去盯谁?楚狂的特勤大队,还是那帮荒野猎人?”
这小子收了钱,整个人就像是打了高浓度兴奋剂,连腰杆都挺直了半分。
陆渊摇了摇头。
“楚狂那边不用管。明天王廷的审计组就到了,他得去平账,顾不上亲自下场。荒野猎人是冲着钱来的,只要我不露面,他们只能在下城区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他走到排污管的出口处,看着外面被酸雨浇透的街道。
这几天发生的事太多了。
老鬼的光荣弹,化工厂地下的秘密,沈曼的病历,还有后腰上那个来历不明的活物匣子。
陆渊现在的处境,就像是走在钢丝上。底下是深不见底的绞肉机,上面是随时会落下来的铡刀。
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靠着治安署那台破通讯器和这些下水道里的临时碰头来交换情报。这种方式太慢,也太容易被楚狂的技术科追踪。
他需要一个固定的据点。一个能把三教九流的消息全部汇总,同时又不会引起上城区注意的地方。
陆渊抬起手,穿过雨幕,指着灰烬区边缘的方向。
那个方向的夜空被几根粗大的工业烟囱排出的废气染成了暗红色。
“你明天带上钱,去灰烬区交界的地方。”
陆渊转过头,看着耗子。
“去把黑狗酒馆盘下来。”
耗子愣了一下,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黑狗酒馆?渊哥,那地方可是......”
“我知道。”陆渊打断了他。
那个地方,是整个下城区和灰烬区流民交汇的烂泥潭。军火贩子、情报贩子、荒野猎人、甚至上城区的黑手套,都会在那里过账。
治安署从来不管那里,因为管不住。
“去盘下来。”
陆渊把手插回兜里,按了按后腰那个渐渐冷却下来的合金匣子。
“以后那里,就是我们的地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