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腰那个合金匣子的温度突然开始急剧升高,烫得皮肉发疼。
陆渊扯了扯战术风衣的下摆,硬扛着那股直往骨髓里钻的灼烧感。
他把通讯器塞回兜里。死胡同里的风夹着酸雨灌进脖腔。老李的老婆死了,肚子里的孩子也被剖了出来。楚狂这条疯狗做事,连半点余地都不留。
陆渊在心里把这笔账翻来覆去地算。楚狂去搜老李的家,绝对不是单纯为了灭口。如果是灭口,直接扔个燃烧弹烧掉整栋筒子楼更省事。特勤大队大张旗鼓地封街、吊尸、剖腹,这是在找东西。
找什么?
找老鬼拼了命带出来的那枚S级密钥。
楚狂以为老李作为第七小队的副队长,可能在死前把东西转移回了家。这也意味着,特勤大队目前还没有查到陆渊身上。或者说,楚狂暂时还没把怀疑的重心放在一个见习警员身上。
算清楚了这一层,陆渊原本紧绷的肩膀往下沉了半寸。
他贴着墙根的阴影,拖着那条肿胀的右腿,一步步朝锈铁区边缘的废弃中转站走。
避开城防军的两轮探照灯扫射,陆渊翻过一道生锈的铁丝网。
中转站的排污管子里泛着一股发酵了几十年的恶臭。各种工业废液和生活垃圾混在一起,熏得人眼睛直发酸。
耗子缩在最里面的一截水泥管子里。身上披着个不知道从哪个垃圾堆里翻出来的破蛇皮袋。
听到皮靴踩在积水里的动静,这小子整个人往后一缩,手里胡乱摸起一块带生锈铁钉的木板。
“渊哥?”
耗子的声音在空旷的管子里打着转,带着明显的颤音。
陆渊走近。借着管子外面漏进来的微弱霓虹灯光,耗子看清了陆渊那张脸。
那张脸上全是干涸的血痂和雨水,左手小臂上还缠着渗血的粗糙绷带。身上那股化工厂废液的酸臭味和停尸房的福尔马林味混杂在一起,直冲鼻腔。
耗子丢掉木板,连滚带爬地凑过来。
“渊哥,楚狂疯了!”
“说具体点,楚狂带了多少人封的街?”陆渊靠在长满青苔的水泥壁上,没有废话。
耗子咽了口唾沫,牙关冻得直打架。
“起码四辆重型装甲车,把筒子楼前后左右的死胡同全堵死了。他们不仅抄了老李的家,还派人去翻了老鬼在下城区那个相好的住处。只要是跟第七小队沾点边的人,全被特勤大队过了筛子。老李那婆娘的肠子都拖到了地上......”
说到这里,耗子自己都反胃,干呕了两声。
陆渊没接茬。楚狂在清扫痕迹,这在他的预料之中。
“还有个事。”耗子压低嗓门,左顾右盼了一下,哪怕这破管子里根本没有第三个人。“赵枭出事了。”
陆渊摸出一根从老李身上顺来的劣质烟,叼在嘴里。没点火。
“说。”
“星耀集团内部动手了。我听黑街区那个倒卖合成水的老瞎子说,赵枭今天下午一回大厦,就被他那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带人按在了地下车库。现在连他手底下几个心腹都被抓去了审讯科。赵枭被软禁在顶层的套房里,断了所有对外的通讯。”
这事有意思了。
赵枭被软禁,说明化工厂炸塌的事情捂不住了。星耀集团的高层在抢地盘,沈曼那个女人估计在背后没少出力。
楚狂现在成了一条没有主人牵狗绳的野狗。他必须在星耀集团上面的人查下来之前,把S级密钥找回来,当成向新主子邀功的投名状。
“渊哥......”耗子搓着两只冻得发青的手,视线根本不敢往陆渊身上落。“还有个坏消息。”
陆渊吐掉嘴里的烟丝残渣。
“屠夫的悬赏令没撤,对吧?”
耗子猛地抬起头,嘴唇直哆嗦。
“不止没撤。屠夫那孙子把赏金翻了一倍。三千信用点!现在灰烬区外围那些在荒野上讨生活的猎人,起码有三拨人已经混进下城区了。他们都在找你。”
这世道,为了半管营养膏都能杀人。三千信用点,足够让下城区九成以上的流民铤而走险。
耗子说完这些,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往后退了半步,后背直接贴在了冰冷的水泥管壁上。手不自觉地往下伸,摸向裤裆里藏着的那把生锈匕首。
这小子在害怕。
陆渊太清楚底层人的生存逻辑了。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耗子今天晚上帮陆渊递了消息,又查了这么多见不得光的情报。在耗子那个已经被黑街区规矩腌入味的脑子里,陆渊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拔出枪,在他脑门上开个洞。死人是绝对不会把今晚的碰头泄露给特勤大队或者荒野猎人的。
陆渊看着耗子那副防备的姿态,心里忍不住腹诽。
这小子要是把这股趋利避害的劲头用在正道上,也不至于在下城区混了五年还只配要饭。
“怕我宰了你?”陆渊直接点破。
耗子的伪装被瞬间撕开。
“渊哥。”耗子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他两腿一软,直接跪在了满是恶臭淤泥的管子里。“我什么都不会往外说。我发誓!你要是不放心,我这就滚出第七星城,去灰烬区外围当流民。你别杀我......”
陆渊没急着说话。
他由着耗子在泥水里磕头。磕头声一下接一下,砸出沉闷的动静。
这小子滑溜得像条泥鳅,平时偷鸡摸狗的烂账数都数不清。但这也是他最大的价值。他能摸到连治安署正规眼线都摸不到的消息。
在这个到处都是吃人财阀和疯狗的废土上,陆渊身边缺一个能在下水道里钻来钻去的耗子。
但光靠威逼没用。今天用枪顶着他的脑袋逼他干活,明天楚狂只要拿出一支营养膏,这小子就能把陆渊卖得干干净净。
得下猛药。
陆渊把左手伸进战术风衣的内侧口袋。
耗子听到衣服摩擦的声音,整个人猛地打了个哆嗦,直接闭上了眼睛,两只手死死抱住脑袋。他以为陆渊要掏枪了。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