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态婴儿的啼哭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臭氧层的修复进度条在碑面投影上稳步攀升,根每隔一段时间刷新一次数据,每次刷新都看到浓度回升的曲线又往上翘了一截。晨把干粮吃完又去拿了半块,坐在初生树旁边嚼边看投影上的修复进度,嚼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南极那边在动。” 根把投影切到南极方向。灰洞区域周边的监测读数全部在往上跳,电磁辐射强度、引力波振幅、空间曲率梯度,每一项都在持续攀升。那些读数在婴儿啼哭开始后不久就出现了抬升趋势,抬升速率与啼哭的强度之间存在稳定的同步关系。婴儿哭得越响,南极的读数就涨得越猛。 “声音传过去了。”根把啼哭的声波频谱与灰洞区域的引力波信号叠在一起,两个波形之间的重合度极高,啼哭中携带的特定频段在穿过地球内部后被灰洞区域持续接收,使灰洞内部的熵光粒子出现了持续的共振响应。 晨站起来走到投影前。“它在把灰洞叫醒。” “叫醒的不一定是好事。”根把灰洞的状态参数翻出来,此前灰洞一直处在低能量运转状态,内部的熵光粒子被晏昼留下的根系网络持续压制在低活性水平,外部的冰层覆盖也起到了物理封堵的作用。婴儿啼哭的共振信号穿透了冰层和根系压制层,直接作用于灰洞深处的熵光粒子,使那些粒子的活性被持续激发,从原本的低能态向高能态持续跃迁。 南极冰层在啼哭持续到第二个昼夜时开始出现裂缝。根的阵列捕捉到了裂缝扩展的实时数据,冰层从灰洞正上方向外呈放射状裂开,裂缝中持续涌出灰白色的光雾。那些光雾在冰面上方持续扩散,形成了一层持续增厚的发光覆盖层,覆盖层的亮度与灰洞深处的熵光活性之间存在稳定的对应关系。 “它在往上冒。”未从广场另一头赶过来,手里攥着没吃完的干粮,盯着投影上那片持续扩散的发光覆盖层。 根的阵列持续接收着灰洞方向释放的信号。那些信号与婴儿啼哭的声波之间存在持续的共振关系,啼哭的每一个频率成分都在灰洞中找到对应的响应频率,使灰洞内部的熵光粒子在持续共振中不断调整自身的排列方式。原本被晏昼根系压制在低活性状态的熵光粒子在持续共振中逐层剥离了压制层,从灰洞深处向浅层持续迁移,在冰层裂缝中形成了持续的发光喷涌。 “灰洞在重新激活。”根把熵光粒子的活性参数与历史记录做了对照,当前的活性水平已经恢复到了晏昼坐镇灰洞边缘时的数成,而且仍在持续攀升。那些被修复的臭氧层正在使更多宇宙射线穿透大气抵达地表,宇宙射线在灰洞区域持续激发熵光粒子的活性,使灰洞的苏醒进程被持续加速。 晨盯着投影上那片不断扩大的发光覆盖层看了一阵。“晏昼当初把它压下去花了不少功夫,现在婴儿一哭就全放出来了。” “婴儿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根把啼哭的声波频谱与灰洞的响应曲线并排放着,“它只是在修复臭氧层,那些修复信号顺着大气层和地壳传到了灰洞,共振频率恰好落在熵光粒子的激发频段上。纯粹是巧合。” 未把灰洞当前的活性水平与晏昼坐镇时期的压制参数做了个简单外推,外推结果显示照当前速率涨下去,灰洞的活性将在未来某个时段突破晏昼压制层的承载上限。一旦突破上限,那些被压制的熵光粒子将不再受根系网络约束,从灰洞中持续喷涌的发光物质将不再局限于南极冰盖上方,而是向更广阔的区域持续扩散。 “晏昼的根系还在吗?”晨问。 根把灰洞周围的根系网络状态调出来。那些根系仍在持续运行,但压制层的密度比晏昼坐镇时期已经薄了许多,根系在长期运转中持续消耗自身储备的压制能量,使压制层的强度逐级递减。婴儿啼哭的共振信号正在加速这一进程,使压制层在双重作用下持续变薄。 “根系还在撑。”根把压制层的剩余寿命与婴儿啼哭的持续时长做了个对照,“撑不了太久。婴儿每哭一天,压制层就薄一层。等压制层破口,灰洞里的东西就会自己往外跑。” 晨把干粮最后一口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那就让婴儿别哭了。” “婴儿哭不哭不是我们说了算的。”根把光态婴儿的状态参数调出来,啼哭是它维持自身光态结构稳定的必要过程,跟人类婴儿的呼吸差不多,停了会出问题。“得给它找个别的稳定方式,让它不用一直哭也能把臭氧层修好,同时让灰洞那边消停下来。” 未把灰洞当前的活性数据和光态婴儿的啼哭规律并排摆着看了一阵。“婴儿的啼哭频率和灰洞的共振频率是锁在一起的。如果能把婴儿啼哭的频段稍微偏一偏,让它继续修臭氧层,但避开灰洞的共振频段,两边就能各干各的互不干扰。” 根把这个思路转成了可操作的参数,在投影上标出了一条从婴儿光态结构通往灰洞方向的信号路径。“沿这条路径注入一组偏频信号,把婴儿的啼哭频段整体挪开几个单位。啼哭本身不受影响,臭氧层照样修,灰洞那边的共振就被切断了。” 晨看了眼南极方向那片还在持续扩大的发光覆盖层。“那就动手。趁它还只是在冰面上冒泡,没满世界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