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畜生!死了爹的绝户玩意儿!给我滚出来!”
聋老太太扯着漏风的干瘪嗓子,在门外跳着脚地咒骂。
她那满脸的老树皮褶子挤成一团,缺了门牙的嘴里往外直喷唾沫星子,落地就冻成了白茬。
易中海袖着双手,缩着脖子站在老太太身侧。
他假模假式地伸出一只手,虚虚挡在拐杖旁边,嘴里叹着气。
“老太太,您悠着点儿,别闪了腰。柱子这孩子今天是魔怔了,连我也敢骂。”
他眼底藏着阴毒,故意把嗓门拔高了两度,生怕院里看热闹的人听不见。
贾张氏干脆一屁股坐在何家门槛前的雪窝子里。
她两条短粗的胖腿乱蹬,鼻涕泡冒出来又吸溜回去,扯着破锣嗓子干嚎。
“老天爷啊!瞎了眼啊!我那可怜的东旭,就这么被傻柱给送进局子里了!”
她猛地一拍大腿,抓起一把夹着煤渣子的雪,狠狠扬在何家门上。
“今天这房子他是不给也得给!老太太,您得给我家东旭做主啊!”
贾张氏两只倒三角眼瞪得溜圆,恨不得生啖了这屋里人的血肉。
刘海中挺着个大肚子从后院溜达过来,手里还端着个掉了漆的搪瓷茶缸。
他清了清嗓子,打了个饱嗝,一股子劣质地瓜烧的味儿散在冷空气里。
“我看呐,傻柱这就是无组织无纪律!殴打街坊,还敢报假警,必须严惩!”
阎埠贵扶了扶鼻梁上缠着胶布的眼镜,小碎步凑到跟前。
他眼珠子骨碌碌在何家那两间大瓦房上转悠,算盘珠子在心里扒拉得震天响。
“这门板要是砸坏了,少说也得赔个万儿八千的。老太太,您砸窗户,窗户便宜。”
老太太一听这话,倒三角眼一立,手里的拐杖抡圆了方向。
“哗啦!”
一声脆响,何家那扇本就不结实的玻璃窗直接被拐杖杵了个大窟窿。
夹杂着冰雪的白毛风,跟尖刀子似的,瞬间顺着窟窿眼儿灌进屋里。
“啊——!”
屋里传来一声小女孩压抑不住的尖叫,带着浓浓的哭腔。
何雨水光着脚丫子,缩在冷冰冰的火炕角落里。
小丫头浑身抖得像筛糠,两条麻花辫散开了,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她两只冻得通红的小手,死死攥着一根掏炉灰的铁签子,指关节泛着不正常的惨白。
“哥……你快回来啊……”
何雨水咬着发紫的嘴唇,死死盯着那个漏风的黑窟窿,牙齿打颤发出咯咯的动静。
她怕极了,生怕外面那群吃人的怪物破门冲进来。
听见屋里的哭声,聋老太太不仅没停手,反而更加来劲了。
她拿拐杖一下下戳着窗户棂子,干瘪的嘴唇往外咧着,露出个狰狞的冷笑。
“哭?你那缺德带冒烟的哥惹了祸,你个小赔钱货也别想好过!”
易中海在旁边添油加醋,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雨水啊,开门吧。把你家那偏房的钥匙交出来,一大爷保你不挨打。”
“你要是再执迷不悟,等你哥回来,我们可就把他赶出四合院,让你们兄妹去桥洞底下要饭!”
院子里的禽兽们围拢过来,指指点点,没一个人觉得这老太太做得过分。
在他们眼里,何大清跑了,傻柱又被带去了局子,何家这块肥肉,谁都能上来咬一口。
“砸!把那锅也给砸了!让他家吃独食!”人群里不知道谁拱了一句火。
与此同时,交道口南大街。
一辆军绿色的北京吉普像头发疯的野猪,轮胎在积雪的马路上碾出两道深深的黑印。
引擎的轰鸣声震得路边的树枝直往下掉雪。
车厢里,暖风开到了最大档。
汽油味混合着劣质烟草的辛辣味,在狭小的空间里发酵。
沈首长黑着一张脸,刀疤上沁着一层细汗,右手死死抓着车门上的扶手。
何雨柱坐在后排,脊背挺得笔直,两只手搭在膝盖上。
他的大拇指指甲几乎掐进了食指的肉里,眼底的阴霾浓得化不开。
雨水才六岁。
那群禽兽有多丧心病狂,他上辈子可是用一条命体验过的。
“快点!没吃饭吗?给老子把油门踩进油箱里!”
沈首长一巴掌拍在副驾驶的椅背上,粗着嗓子咆哮。
前面的年轻司机一缩脖子,脚下猛地发力,吉普车发出一声怪叫,猛地往前一窜。
“首长,前面就是南锣鼓巷了,那胡同口窄,咱们这车队……”
副驾驶上的警卫队长回过头,面露难色。
后面还跟着两辆拉满全副武装野战军的运兵卡车,这阵势,在和平年代的四九城简直闻所未闻。
何雨柱猛地抬起头,眼睛死死盯着挡风玻璃外那片熟悉的灰砖青瓦。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血液往脑门上直冲。
“窄也得进。”何雨柱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沈首长冷哼一声,一把扯开领口的风纪扣。
“听见没?胡同窄,就给老子贴着墙蹭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