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厚重的包铁木门猛地合拢,沉闷的金属撞击声把外头的风雪和寒意彻底隔绝。
一股干燥发烫的暖气扑面砸过来。
何雨柱被这股热浪冲得闭了下眼,鼻腔里瞬间灌满劣质旱烟、陈年墨水还有风油精的混合气味。
鞋底的积雪化成泥水,踩在泛黄的实木地板上,发出黏糊糊的声响。
这里是军工部最高级别的绝密会议室。
四面墙全拉着厚重的黑丝绒窗帘,连一丝风都透不进来。
门边一左一右杵着两个荷枪实弹的内卫,黑洞洞的枪口垂向地面,皮靴底上的铁钉硌着木板。
沈首长一把扯下身上的褪色军呢大衣,随手甩在椅背上。
老旧的牛皮座椅发出一阵让人牙酸的“吱呀”声。
几个满头白发的老专家抱着图纸,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一窝蜂涌到长条会议桌前。
大头皮鞋踩得地板震天响。
“灯!快把顶上的大灯全拉开!哎哟喂,我这老花镜上全是哈气,看不清了。”
一个干瘦的老头胡乱用袖口蹭着镜片,急得唾沫星子乱飞。
沈首长拉开主座的椅子,大刀金马地跨坐下去,粗大的指节敲着桌面。
“都稳当点!急救的速效药备着没?别一会又撅过去几个,老子还得叫卫生员。”
他眼皮一撩,目光像刀尖似的落在何雨柱身上。
这小子缩着肩膀,正一下下搓着冻僵的手指头,指甲盖泛着青紫。
一件破棉袄往外呲着黑乎乎的烂棉花,站在挂着红色伟人像的会议室里,怎么看怎么扎眼。
“沈头儿,你……你别是让这小要饭的给蒙了吧?”
干瘦老头终于擦亮了眼镜,枯树皮似的手指抖成了筛子,指着图纸上的标号。
“这双斜齿轮的咬合夹角,精确到小数点后四位了!他?一个十五岁毛都没长齐的小子?打娘胎里开始学钳工也画不出这条线啊!”
旁边一个地中海发型的胖老头也跟着直撇嘴,粗重的呼吸里夹着浓浓的烟草味。
“老徐说得在理。这淬火曲线简直胡闹!咱们那破平炉出来的低碳钢,敢拉到这个温度?一出炉还不脆成渣渣了!”
几个专家七嘴八舌地嚷嚷起来。
会议室里像煮开了一锅沸水,嗡嗡嗡的杂音震得人耳膜生疼。
何雨柱没吭声。
他觉得口干舌燥,慢吞吞走到墙角的搪瓷脸盆架旁,抓起掉瓷的白铁缸子,直接灌了一大口凉白开。
冰凉的水顺着喉管滑进胃里,激得他打了个激灵,脑子越发清醒。
“吵吵啥?都把嘴给我闭上!”
沈首长一巴掌重重拍在桌子上,震得搪瓷茶杯里的水花溅出老高,打湿了桌布。
屋里瞬间鸦雀无声,只剩几道急促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沈首长转过头,那道刀疤跟着脸颊肌肉一抽一抽的。
“小子,他们说你这图是纸上谈兵,你怎么说?”
何雨柱放下水缸,用手背抹了一把嘴角的水渍。
他趿拉着那双破棉鞋,慢条斯理地走到黑板前。
黑板槽里躺着半截粉笔。
他伸手去拿,手指头因为冻僵还没彻底缓过劲,“吧嗒”一下,粉笔掉在地上断成了两截。
有个年轻干事刚想出声嘲讽。
何雨柱弯腰捡起那截短的,转身贴上黑板。
“唰唰唰——”
尖锐的粉笔摩擦声刺穿了空气,白色的粉尘纷纷扬扬地落下,呛得前排的人直揉鼻子。
他连草稿都不打,一串长长的微积分方程直接铺满了半块黑板。
“你们光盯着低碳钢的含碳量,脑子轴了吧?”
何雨柱转过身,粉笔头在黑板上点得梆梆响。
“苏联老大哥那套标准,是建立在人家高纯度铁矿石基础上的。”
“咱们手头那点底子,杂质多。你顺着他们的思路走,走一百年也是个死胡同。”
他随手画了个切削受力分析图,线条直挺挺的,跟用尺子比着画出来的一样。
“看这儿,主轴承载向量摩擦。我把传动比改了,转速提到八百以上产生的高频共振,刚好跟底座的二次回旋波撞在一起。”
“这主轴不对吧!”胖老头急得直拍大腿,声音都劈岔了。
“你这齿轮厚度削了三分之一,拿什么抗剪切力?”
何雨柱撇撇嘴,嫌弃地往后躲了半步,避开飞溅的唾沫星子。
“您老别急眼啊。厚度是削了,可我把受力点往边缘移了两公分,加上这道回火工序……”
他在黑板上用力画了个圈,粉笔灰抖落在袖口上。
“受力面积没变,重量减下来了,惯性不就小了?这账您算不过来?”
胖老头愣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鸭蛋。
手指头在半空中比划了两下,突然猛地揪住自己仅剩的几根头发。
“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转移受力点!我这几十年的书算是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何雨柱没管他,继续敲黑板。
“至于溜板箱不稳的问题,我在这儿加了个自补偿液压阀。压力一变,它自己找平。”
这句话就像一道闪电,直勾勾劈进会议室里每个人的天灵盖。
干瘦老头“嘶”地倒抽一口凉气,捂着胸口倒退了两步,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
老旧的弹簧被压得发出一声惨叫。
“液压……自补偿……我的老天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