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丈血手印落下的瞬间,屠宰场后院的房顶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爆裂声。
水泥瓦片被气压碾成灰白色的粉末。簌簌地往下掉,像下了一场灰雪。
几根生锈的承重钢筋从天花板上崩断。扭曲着发出刺耳的金属断裂声。断掉的钢筋头直直插进泥地里。
空气黏稠得像半干的胶水。这股带着浓烈血腥味的威压,顺着破洞疯狂灌进院子里。
角落里。
胖子王腾死死抱着脑袋,缩在那张厚重的水泥桌底下。
他那一身肥肉像水波纹一样疯狂打摆子。西裤膝盖上的破洞蹭着粗糙的水泥地,磨出了血丝。
王腾大张着嘴,拼命倒气。肺里像塞满了生锈的刀片,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他把头埋在裤裆里,闭着眼嘀咕祈祷。
院子正中间。
铜锅底下的炭火被风压挤得忽明忽暗。火星子乱飞,烫在青石板上。
原本咕噜噜翻滚的红汤,不沸腾了。水面被气压死死往下压,凹陷下去一大块。
几滴腥臭的黑色血水,顺着屋顶缝隙滴下来。
刚好砸在陆渊坐着的太师椅旁边的砖头上。溅起一摊黑臭的泥水。
陆渊没动。他靠在椅背上,抬头看着那个破洞。
抬起手,随意地拍了拍黑色T恤肩膀上的水泥灰。
另一边。
李青莲盘腿坐在半截断墙上。
他根本没理会头顶压下来的血手印。
手里换了一双新的一次性竹筷子。筷子尖夹着一片刚在红汤里涮好的羊肉卷。
羊肉烫得微微卷曲。上面裹着一层厚厚的红油,还沾着几粒他刚剥好的碎蒜泥。
热气往上冒,散发着诱人的肉香。
李青莲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
他大张开嘴,正准备把这片下酒菜塞进嘴里。
头顶的气压突然一沉。
血腥味夹着恶臭,像一阵狂风扫过断墙。把火锅底料的香味吹得一干二净。
李青莲手腕一抖。
竹筷子没夹紧。
那片沾满红油的羊肉掉了下去。
砸在下方泥水坑里。滚了两圈。
裹满了黑色的烂泥和沙子。红油在污水面上飘开。
李青莲愣住了。
他低着头,死死盯着那块掉进泥水里的羊肉。
右眼半睁着,左眼耷拉着。醉醺醺的脸上,五官一点点拧在了一起。眼角的肌肉剧烈抽搐。
他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呼吸变重了。
一股带着高粱酒味的粗气,从鼻孔里喷出来。吹飞了下巴上的一根断胡茬。
“啪。”
李青莲把手里的竹筷子往地上一摔。
筷子折成两截,弹飞进旁边的水坑里,溅起一抹泥水。
“吵死了!”
他猛地仰起头。冲着破了个大洞的屋顶吼了一嗓子。
嗓音带着没睡醒的沙哑,还有几分酒后的狂躁。
声音在封闭的后院里回荡。震得旁边的玻璃窗哗啦啦乱响。
“还让不让人吃饭!”
他没站起来。左手摸向腰间。一把扯下那个系在麻绳上的朱红色酒葫芦。
大拇指扣着葫芦底。四根手指死死捏着葫芦肚。
指节因为用力过度,泛着苍白的颜色。
他抬起胳膊。手腕往下压,蓄足了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