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不闭!”
“那你别哭。”
“谁哭了?”
话音刚落,秦霄把湿衬衣脱了下来。
小樱的声音卡住了。
秦芷兰手里的毛巾也停在半空。
秦霄胸腹之间全是旧伤。刀口留下的痕迹交叠在一起,胸前有一条很长的疤,一直斜到腹侧。肩膀、肋下、腰边,还留着一处处枪伤的凹痕。
院子里只剩下水滴落地的声音。
小樱慢慢走近,眼圈先红了。
“哥哥……你身上怎么会有这么多?”
秦霄拿毛巾擦着头发,语气还是那样轻松:“在部队里待了几年,总得留点东西。”
“老爹不是说你是军医吗?”
“我是军医。”
“那你咋会受这些伤?”小樱抢着问,“军医不是救人的吗?”
秦霄看了她一眼,没马上答。
秦芷兰替他把干毛巾递过去:“先擦。孩子问你话呢,别总拿笑话糊弄她。”
“前头确实给人包扎、缝伤口。”秦霄接过毛巾,“后来前线缺人,敌人不会等着我拿针线,手里的东西也就换了。”
小樱咬住嘴唇:“你也拿枪?”
“拿过。”
“还冲在前面?”
“有时候。”
“什么叫有时候?你看你这身伤!”她声音发颤,“你是不是总往最危险的地方跑?”
秦霄没吭声。
小樱眼泪掉下来,伸手又不敢碰,只能攥着毛巾边角。
秦芷兰别开脸,过了两息才说:“小樱,别站着了,给你霄哥儿擦背。”
“我不敢碰。”
“怕什么?伤口早长好了。”秦霄转过身,“轻点就行。”
毛巾落到背上,小樱的手一直发抖。
“疼不疼?”
“早不疼了。”
“骗人。”
“真不疼。”
秦芷兰看着那些疤,终于问:“你这些年,是不是一直这么洗?”
“哪么洗?”
“关在屋里。谁也不让看。”
秦霄把水往肩头一浇,水珠顺着胸口往下落。
“院子里人来人往的,脱衣服不方便。”
“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秦芷兰低声道,“我还以为你嫌热,偏要折腾自己。”
秦霄笑了笑:“也有这个原因。”
“你就会糊弄人。”
“兰姨,你要是再问,我可真要编了。”
秦芷兰没接话。她比秦霄大了六岁,平时只敢把那些念头压在心里。如今看见这些伤,刚才那点不该有的酸意全变成了难受。
小樱擦完背,把毛巾攥得紧紧的。
“以后不许再往前冲。”
“这话你该早几年说。”
“现在说也不晚。”
“行,听你的。”
“你答应得太快了,我不信。”
“那我慢点答应。”
小樱被他逗得抽了抽鼻子,眼泪还挂着,嘴角却动了一下。
秦霄又冲了两遍,把身上的汗和泥水洗掉。井边洗澡是村里的老规矩,男人下工后往往这样对付,女人则多半等天黑,再去河边或在屋里收拾。
小樱把干净衣服送出来,还顺手把脏衣服抱走。
“放下,我自己洗。”
“你会洗吗?”
“这话问的。”
“上回是谁把肥皂掉进灶灰里的?”
“那是手滑。”
“手滑三回?”
秦霄伸手要抢,小樱抱着衣服就跑。
秦芷兰站在井边,看着他换好衣裳,才松了口气。
秦霄进屋拿了烟,坐到堂屋那张旧躺椅上。椅子一晃,木头发出咯吱声。
他点燃烟,烟气从鼻腔里慢慢散出来。
老爹留下的东西不多,这张躺椅还在。人没了,院子却还是原来的院子。秦霄看着门外忙碌的两个人,心里空了一下,很快又压了回去。
他从小跟着老爹学医。西医的包扎、缝合,他在军中用得最多;中医的脉理、穴位,他也没放下。上一世修仙留下的眼力还在,老爹那些医书,他早就看得比谁都熟。
所以刚才那一眼,他没看错。
秦芷兰平日总把自己弄得灰扑扑的。烧火沾锅灰,翻土沾泥,脸上很少干净。小樱和秦京茹她们说话时,也没人会盯着她看。
秦霄却忽然想起学校里见过的徐慧珍、陈雪茹,还有那位比自己高一届的文丽。这个时代的姑娘,各有各的样子。秦芷兰若是把脸洗干净,绝不会比她们逊色。
烟烧到手指边,他才回过神。
秦芷兰正弯腰把菜苗扶正。太阳晒了一阵,她额头出了汗,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把脸上的泥灰一点点冲开。
汗水从她脸上带走泥灰,秦霄这才看清,那张脸漂亮得惊人,连原本的胎记都淡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