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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悔恨

老太医不敢多言,躬身应声领命,行礼之后便提着药箱,轻步离去。

回廊之下只剩青玥一人,他静静立在晚风之中,透过半开的殿门,遥遥望着殿内依旧半跪在地的身影。

殿外的夜风凉意散尽,青玥敛去眸中所有翻涌的沉郁,转身缓步重回寝殿。

暖烛静静燃烧,将一室寂寂照亮,墨凌昭依旧维持着半跪的姿势,满地柔光落在他身上,暖不透他眼底分毫冰封的寒意,整个人透着一股死寂又疏离的漠然。

青玥放轻了脚步,褪去了往日帝王的强势凌厉,缓缓屈膝,在他身前蹲了下来。

高大的身影微微压低,主动消弭了两人之间尊卑悬殊的压迫感,玄色衣料铺落于地面,衬得他神色是从未有过的认真与沉缓。

他望着眼前人苍白憔悴的眉眼,嗓音压得极低,褪去了所有冷硬,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平和:“凌昭,我们好好谈谈。”

僵持已久的氛围被这句轻声话语打破,却依旧凝着刺骨的冷。

墨凌昭缓缓抬眼,漆黑的瞳眸里一片寒凉,只剩一片死寂的荒芜。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青玥,唇角扯出一抹极淡、带着嘲讽的弧度,声音轻虚:“你我之间,还有什么好谈的?”

从头到尾,只有禁锢、算计与强迫,何来商谈的余地。

青玥望着他眼底寸寸冰封的模样,心口莫名发闷,指尖几不可查地蜷缩了几分。

他迎着他冰冷的目光,语气带着放下身段的坦诚:“你如今已有身孕,一切早已尘埃落定,水到渠成。”

“我已经命人备下封后大典,不出十日,我便以举国之礼,迎你入主中宫,做我玥都唯一的皇后,与我并肩天下。”

他执掌万里河山,权倾四海,从来冷心绝情,从未对任何人退让过半分。

可面对墨凌昭,他终究卸了一身锋芒,语气放得更柔:“我承认,从一开始,便是我偏执强求,态度恶劣,用错了法子,伤了你。”

“往后我都可以改,所有不好的地方,我尽数可改,凌昭,你可不可以……试着和我好好走下去?”

这是九五至尊第一次低头求和。

可这番迟来的退让与悔过,落在墨凌昭耳中,只觉得荒唐又可笑。

他本就体虚气短,此刻心绪翻涌,胸口泛起阵阵闷痛,腹中亦传来一丝微弱的坠坠酸涩。

他微微敛了敛眸,气息轻颤:“自始至终,都是你一意孤行的强取豪夺。”

“你囚我、控我、算计我,逼我承下这一切,毁我自由,如今你轻描淡写一句改过,便要我抛开所有屈辱与苦楚,心安理得坐上你的后位,接受你施舍的情意。”

他抬眼,目光直直刺进青玥深邃的眼底,带着破碎的倔强:“陛下,天下间,哪有这般便宜的好事?”

青玥喉间骤然一滞,所有想好的软语、辩驳、安抚,尽数堵在胸口,无从开口。

他清清楚楚知晓,自己罪孽深重。

那些日夜的禁锢折磨,那些强硬的纠缠逼迫,那些药物控身的屈辱,桩桩件件,都是他亲手加诸在墨凌昭身上的伤痛,不是一句改过,便能轻轻抹平。

烛火跳动,映得他眼底晦暗沉沉,藏着无人窥见的慌乱与悔意。

良久,他缓缓垂眸,褪去所有辩解:“我知道,此刻我说再多,都是空谈,无益分毫。”

他伸手,指尖悬在半空,不敢轻易触碰脆弱的人,怕惹他抗拒。

“过往的错,我认,你受的所有苦,我记得。”

“多余的话我不再多说,往后的日子,我不逼你,我会用余生所有行动,慢慢弥补,慢慢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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