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寂的殿门被轻缓推开,晚风携着微凉的夜露卷进殿内,拂动了垂落的素色纱幔。
青玥缓步归来,玄色锦袍衬得他身形挺拔矜贵,周身却裹挟着化不开的沉敛寒意。
他身侧躬身跟着一位须发半白的老太医,药箱稳稳托在臂间,步履恭谨。
殿内烛火摇曳,暖黄的光晕落在跪在地面的墨凌昭身上。
他依旧维持着半跪的姿势,单薄的脊背微微佝偻,乌黑的发丝凌乱垂落,黏在苍白微凉的脸颊两侧。
连日被药物侵体、被心绪磋磨,再加腹中胎息持续汲取气血,早已将他本就孱弱的身子耗得油尽灯枯。
四肢酸软无力,每一寸筋骨都透着疲惫酸痛,他实在没有半分力气动弹。
青玥目光落在他单薄落寞的身影上,眼底翻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柔软,转瞬又被强势的占有欲覆盖。
他上前半步,骨节分明的手微微抬起,打算俯身将这人轻柔抱起,安置在铺着软垫的床榻之上。
“陛下且慢。”
身侧的老太医适时出声,语气恳切稳妥,细细打量着墨凌昭的神态与身形状态,缓缓躬身劝道,
“公子此刻身子亏虚至极,浑身气血滞涩,筋骨疲软。这般半跪的姿势虽不算舒展,却是公子下意识寻得的、最松弛安稳的姿态,勉强能稳住体内微弱气息,暂且就这样吧,公子能舒服些许,贸然搬动反而不妥。”
青玥动作一顿,凝眸看着地上一动不动。
沉默片刻,他敛下眼底翻涌的情绪,不再执意抱人,只俯身伸出手,不由分说攥住了墨凌昭垂在身侧的手腕。
指腹紧扣住纤细脆弱的腕骨,力道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不容对方躲闪半分。
墨凌昭浑身轻轻一颤,任由他拽出自己的手,摊开放在微凉的空气中,供太医诊脉。
老太医连忙上前,屈膝半蹲,三指轻轻搭在墨凌昭纤细的腕脉之上。
指尖甫一触碰到脉象,太医眉头便悄然蹙起,指尖细细甄别着紊乱微弱的脉动,片刻后抬眼,悄然抬眸看向身侧神色冷峻的青玥,眼神里藏着几分凝重与为难。
青玥何等敏锐,瞬间捕捉到他眼底的异样,心头微沉,当即会意,抬步转身,沉默着率先迈步走出寝殿,来到殿外的回廊之下。
晚风习习,吹散了殿内的暖香,只余下一片清冷寂静。
老太医紧随其后,躬身垂首,压低声音郑重回禀:“陛下,公子体内残留的毒早已不成大碍,只需固本清毒、慢慢调理便可尽数拔除,无需忧心。真正棘手的,是公子如今的身子底子。”
他顿了顿,斟酌着字句,语气愈发凝重:“公子本就体质虚寒,气血素来不足,如今腹中胎儿日渐成形,日日持续汲取母体精血养分。”
“公子近期劳神耗力、心绪郁结,休养不足,气血损耗远大于补给,身体亏虚到了极致。照此状态下去,母体根基不稳,胎息极易浮动,稍有不慎,便会触发滑胎之险,凶险万分。”
这番话,青玥心中早已了然。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墨凌昭如今的孱弱模样。
这段时日,他将人囚于深宫,以药制衡,日夜纠缠折腾,偏执的占有、刻意的磋磨、极致的禁锢,从未给过这人半分喘息休养的机会。
墨凌昭日日心绪郁结、寝食难安,身心俱疲,本就薄弱的身子被反复损耗,早已摇摇欲坠,如今怀了身孕,更是雪上加霜,能勉强稳住胎息,已然是极限。
寒凉的夜风拂过眉眼,吹得青玥墨色衣袂翻飞,他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有悔意,有偏执,有后怕,还有一丝不肯外露的慌乱。
沉默良久,他压下心中所有纷乱心绪,声线冷沉平淡,不带多余情绪,只淡淡吩咐:
“朕知晓了,你回去,依据他的体质,仔细斟酌配伍,调配固本安胎、补气血、清余毒的汤药,好生调理。”
话音落,他抬手轻挥,语气淡漠疏离:“无事便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