猜忌与动摇的话音落在风里,刺耳又诛心。
璇柚听得心头火起,再也忍无可忍。
他深知乱世择主最忌三心二意、无端猜忌,更厌这般目光短浅、以体质论英雄的浅薄之见。
再多争辩亦是无用,这群人先入为主,早已心生偏见。
他冷沉着眉眼,不再与他们多费半句口舌,双腿一夹马腹,骏马长嘶一声,骤然提速,径直往前奔出一大段距离,主动拉开了与后方众人的距离。
队伍里十余个心思澄澈、心志坚定、真心信服墨凌昭格局的弟子,见状也纷纷策马扬鞭,齐齐跟上璇柚的脚步,簇拥着马车前方前行,不愿与身后非议之人同列。
前后队伍瞬间分出两截,人心隔阂显露无遗。
愧浮川看着前方决然离去的一行人,眼底掠过一丝不屑:“鼠目寸光,毫无眼界。”
官道漫漫,风雪初歇,连日寒风吹得沿途草木萧瑟枯黄。
队伍自破晓启程,一路马不停蹄,足足行了将近整日,日头西斜,余晖落满皑皑路面。
远处官道尽头骤然扬起一阵烟尘,凛冽马蹄破风而来,声势浩荡,铁甲铿锵之声由远及近。
一队玄甲黑骑疾驰奔袭而至,两百余骑兵列阵狂奔,阵型严整、杀气凛然,甲胄映着落日寒光。
为首之人身姿挺拔,铠甲利落,眉眼冷锐凌厉,正是战司绗。
他领麾下两百精锐骑兵一路疾驰追来,途经书院武人身侧时,只是眸光淡淡一扫。
落在愧浮川一众人心底,骤然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战司绗身经百战,周身沉淀的肃杀气场、慑人戾气浑然天成,仅仅一记眼扫,便压得众人呼吸一滞,背脊莫名发寒。
二十一人下意识齐齐勒紧马缰,身形微僵。
战司绗未曾多看他们一眼,只是抬手沉声吩咐麾下骑兵:“护住马车,贴身随行。”
两百黑骑瞬时变换阵型,整齐有序地围拢上前,层层叠叠护在马车周身,壁垒森严,将整辆车厢护得密不透风。
铁血重兵环绕之下,方才还自成一派的书院弟子,反倒显得局促单薄,彻底沦为外围随行之人。
安排好布防诸事,战司绗翻身利落下马,弯腰掀开车帘,跨步迈入马车之内。
车厢里燃着暖炭,暖意融融,却驱不散弥漫的病弱气息。
墨凌昭靠在柔软的车壁绒垫上,身上厚重的玄色披风未曾卸下,帽檐滑落肩头,露出一张惨白无血色的面容。
高热未退,让他素来清明锐利的眼眸覆着一层浓重的水雾,整个人昏昏沉沉,意识半浮半沉。
车帘微动的冷风灌入,让他绵长的眼睫轻轻颤了颤。
察觉到有人入内,他艰难掀开沉重的眼皮,朦胧视线对焦,看清是战司绗后,紧绷的脊背稍稍松弛,声音沙哑:“回来得挺快。”
他缓了缓气息,轻声追问:“一路可有受伤?山匪清缴之事,办得可还顺利?”
战司绗看着他的模样,眼底掠过沉郁:“回大帅,沿途盘踞作乱的大部山匪已尽数剿灭、清剿完毕,残余零星小股匪众战力微薄,属下已交由几位副将收尾处置,完全不成威胁,无需担忧。”
话至此处,压低嗓音,神色添了几分凝重:“只是此次清剿途中,属下顺带查到一些隐秘端倪,疑点重重,牵扯颇深,不便当众言说,待日后安稳落脚,再细细与大帅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