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破晓,天光大亮之前,青州城外官道早已落满一层薄雪,晨风刺骨,卷着碎雪簌簌扫过路面。
青山书院二十一名武人弟子尽数整装完毕,早已列队候在官道旁。
愧浮川与璇柚立在队伍最前方,二人皆是年少有为、武艺拔尖的顶尖弟子。
众人早已收拾妥当,整装待发,只等墨凌昭现身,便即刻启程回京。
天色微明,晨雾朦胧,国公府的马车缓缓驶出街巷,车轮碾过薄雪,发出沉闷的轻响。
立于车前等候的众人,一眼看见缓步走出的那道身影。
墨凌昭终究是坤泽体质,本就不耐长久劳苦。
这一个多月以来,他日夜不休、车马劳顿,辗转各州赈灾肃吏,身心早已透支到极致。
昨夜敲定书院诸事返程时,不过是途中吹了一阵凛冽寒风,本就虚弱的身体当即不堪重负,染上了风寒。
一夜高热反复,通体滚烫,直至破晓时分,高烧依旧未退,半点不见好转。
他身披一件厚重的玄色大绒披风,宽大的帽檐重重垂下,堪堪遮盖住大半张面容,只露出一截线条清瘦光洁的下颌,与一双淡色失温的薄唇。
纵然遮掩大半容颜,依旧能清晰窥见露在外的肌肤惨白如纸,不见半点血色,往日里清亮锐利的眼眸此刻也蒙着一层浅浅的倦怠。
墨凌昭站在晨风里,微微抬眼,清冷的目光淡淡扫过列队等候的一众书院武人弟子。
轻轻颔首示意,动作轻缓无力,带着病中难掩的疲惫。
随后他抬手拢紧披风,便弯腰缓步登上马车,垂眸入内,静静落座。
车夫扬鞭催马,车轮滚动,正式踏上回京的路途。
紧随马车后侧的愧浮川勒了勒马缰,放缓速度,侧头凑近身侧几名相熟的兄弟,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的轻嗤。
“说到底还是坤泽身子,看着再怎么杀伐果断、运筹帷幄,肉身底子终究扛不住折腾。”
他瞥了一眼紧闭的马车车帘,低声续道:“我如今倒觉得几位老师这次的决断未必妥当,我们这群习武之人,刀枪里滚出来,要跟的是能镇得住局势、扛得住风浪的人。
跟着一个连风寒都扛不住、累一场就高热不起的主子,根本无用。
我实在不懂,老师们究竟是怎么想的。”
话音刚落,身侧的璇柚当即蹙眉侧目,眼底带着几分愠怒,低声呵斥:“你胡说八道什么!”
他按住马身,语气急促:“于公,如今朝野动荡,风烬遥独断专行、祸乱天下,侯爷与我们本就是同道之人,共护苍生正道;
于私,我们此番入京,尽数落脚侯府,受侯爷庇护、听侯爷调遣,往后便是一体之人。
你这般背后非议、心生怨怼,是疯了不成?”
可璇柚的劝阻,并未让众人收敛。
队伍后方又一名弟子催马靠近,附和着愧浮川的话:“川哥说得没错,身体强弱、能耐高低摆在眼前,侯爷心思谋略再顶尖,可身子孱弱不堪,连自己都照拂不稳,往后朝堂争锋、沙场对峙,他根本跟不上局势、扛不住风波。”
那人顿了顿,压低声线:“更何况,世人皆知他早已与风烬遥成婚,是风烬遥明媒正娶的夫人。
如今二人针锋相对、势同水火,到底是真情分决裂,还是联手做给天下人看的一场戏、一场骗局,谁也说不准。
我们贸然押注,万一选错了人,便是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