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黄昏,门被猛地踹开。
大护法挪动着肥躯冲进来,满脸油光因兴奋而涨得通红。
他大步走到榻边,手一伸,将墨凌昭从榻上捞起来,搂进怀里。
美人!好好收拾收拾!
今天晚上老子要办一个宴会!刚好右护法和楼主都不在,老子就请了左青那个废物,给他点颜色瞧瞧!
墨凌昭长睫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想张口骂人。
蠢货。
想了两天,就想出来这么个办法?
请左青赴宴,当面挑衅?
这肥猪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他面上却不显,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好。
晚宴设在风雨楼最深处的地下厅堂。
四壁火把摇曳,将人影切割得狰狞如鬼。
一张长案横亘中央,大护法搂着墨凌昭,大剌剌地坐在主位上,肥躯将墨凌昭半边身子都挡在阴影里。
左青坐在下首,一袭玄色劲装,面容阴鸷如常。
面前的案上摆着酒盏与几碟冷肉,他连指尖都未动一下。
大护法开始挑衅。
从左青的出身骂到他的武功,从他的面相讥讽到他的私生子传闻,污言秽语像泼妇骂街,在空旷的厅堂中回荡。
左青听着,未答。
他目光落在案上的酒盏上,又缓缓移开,落在墨凌昭身上。
墨凌昭就知道,这蠢货靠不住。
大护法骂得口干舌燥,终于将墨凌昭一人放在主位上,自己摇摇晃晃地走下去,一把抓起左青案上的酒盏,仰头灌了一口。
怎么?他将空盏往案上一顿,酒液溅出,怕老子下毒?
他肥脸凑近左青:谁愿意杀你?胆小鬼!这么点东西都不敢吃!
左青终于抬眸。
你到底想干什么?
干什么?大护法嗤笑,肥手往墨凌昭方向一指,看见没?老子的美人!比你这辈子见过的都强!你以为你算个什么东西,敢跟老子平起平坐。
左青眸色骤沉。
大护法戳到了他的痛处,出身卑微,靠刀口舔血爬上来,却永远被这肥猪压在头上,只因他有个好舅舅是楼中的元老。
你再说一遍。左青嗓音低得像从地狱里挤出的蛇信。
说十遍又怎样?大护法得意洋洋,你就是个废物!
左青暴起。
他抬手便是一拳,拳风凌厉,直取大护法面门。
大护法瞳孔骤缩,慌忙去拔腰间匕首,却慢了一步。
墨凌昭指尖一弹。
一颗葡萄从案上无声射出,精准地打在左青膝弯外侧。
左青身形微晃,脚下踉跄,那一拳便偏了半寸,擦着大护法的肥脸掠过。
大护法趁机拔出匕首,寒光一闪,在左青肋下划出一道血痕。
贱人!
左青稳住身形,阴鸷的目光如毒蛇般钉在墨凌昭脸上。
他看见了,那颗葡萄,那个坐在主位上、看似柔弱无骨的。
你找死!
他张口便骂,话音未落,大护法的肥脚已踹了过来。
左青闪身避开,肋下的伤口渗出血来,染黑了玄色劲装。
他实在忍不了了。
左青暴喝一声,身形如鬼魅般掠出,拳风带起凌厉的弧,直取大护法咽喉。
大护法慌忙后退,肥躯撞翻案几,酒盏冷肉洒了一地。
墨魂就在这时从梁上跃下。
他一身黑衣,刀光如雪,挡在大护法身前,与左青缠斗在一处。
刀拳相交,火星四溅。
墨凌昭坐在主位上,指尖拈着一颗葡萄。
他看似未动,实则每一次左青占据上风,便有一颗葡萄无声射出 ,打膝弯,打肘关节,打腕脉最脆弱处。
力道精准,角度刁钻。
左青的攻势一次次被扰乱,墨魂的刀一次次险之又险地擦过他要害。
大护法在旁看得热血沸腾,以为是自己的人勇猛。
终于,墨魂一刀柄砸在左青后颈,那人闷哼一声,软软倒地。
厅堂中安静下来。
大护法看着地上昏死的左青,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犹疑。
你打了他,墨凌昭忽然开口,嗓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却清晰地穿透满室的死寂,他会不会报复你?
大护法一怔。
他低头看着左青阴鸷的面容,想起这人睚眦必报的性子,想起他掌管刑讯时的狠辣手段,想起风雨楼中那些得罪过他的人的下场。
肥躯猛地一颤,像被雷劈中。
一不做,二不休!
他从怀中摸出一只青瓷瓶,瓶身刻着风雨楼特有的雨纹暗记。
拔开瓶塞,一股刺鼻的腥甜气息弥漫开来。
看好了,他搂过墨凌昭,将那瓶毒药举到他眼前,这就是我们风雨楼的化骨水,专门用来控制手底下的杀手。
他将药水倾倒在左青身上。
暗红色的液体触及皮肉的瞬间,发出的声响。
左青在昏迷中痉挛,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消融,露出森白的骨,骨又迅速软化。
墨凌昭看着这一幕。
你要是敢不听话,大护法将空瓶往地上一掷,搂紧墨凌昭,就和他的结果一样。
墨凌昭微微侧首,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我听话。
他轻声道,嗓音像玉磬沉入了温潭。
大护法被他那一笑迷得大笑,搂着人,大步流星地朝门外走去,留下满厅的狼藉与一滩尚未干涸的血水。
墨魂收刀入鞘,目光与墨凌昭在空中短暂交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