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凌昭在风雨楼的第一夜,是在一间逼仄的厢房里度过的。
房间陈设简陋,一床一榻一桌,桌上摆着一盏将熄未熄的油灯。
丫鬟替他包扎完便退了出去,门外传来落锁的声响。
他闭上眼,听着远处风雨楼深处传来的惨叫与低语。
前世,他也曾在这样的地方蜷缩过。
只是那时,他是持刀的人。
第二日清晨,门外忽然喧闹起来。
左护法!大护法有令,任何人不得——
滚开!
一声闷响,像是人被摔在墙上的声音。
随即脚步声杂乱,夹杂着几声哀嚎。
老子倒要看看,什么货色能让那肥猪藏得这么紧!
门被猛地踹开。
墨凌昭从榻上微微抬眸,将自己缩在墙角,青色粗布裹着单薄的肩线,眸中冷静得像一潭寒泉。
来人是个瘦高的中年男子,一袭玄色劲装,腰间悬着一柄弯刀,面容阴鸷。
他大步踏入,目光像刀,在墨凌昭身上刮了一圈,随即眯起眼。
确实不错。
他低笑,嗓音像砂纸磨过铁锈,慢慢靠过来。
墨凌昭往后缩了缩,后背抵上冰冷的墙壁。
那肥猪倒是好福气,左护法蹲下身,这般姿色,落在他手里,暴殄天物。
他准备伸手。
给老子住手!
门外传来一声暴喝,大护法挪动着沉重的身躯冲进来,身后跟着几个鼻青脸肿的手下。
左青!老子的人你也敢碰!
左护法缓缓起身,阴鸷的眼底闪过一丝讥诮:大护法这话说的,风雨楼的美人,向来是有能者居之。
你藏得这般紧,老子还以为是什么天仙,原来不过是个……
放你娘的屁!
大护法暴怒,肥手一挥,身后的手下便要上前。
左护法冷笑,弯刀出鞘三寸,寒光在昏暗的厢房中一闪。
两人对骂了几句,污言秽语像泼妇骂街,最终不欢而散。
左护法临走时,目光像毒蛇的信子,在墨凌昭身上最后舔了一圈,才大步离去。
大护法喘着粗气,他转身,看向缩在墙角的墨凌昭。
他碰到你了没有?
墨凌昭摇了摇头,长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大护法不耐烦了:你莫不是个哑巴?不会说话吗?
墨凌昭微微抬眸,他张了张嘴,嗓音沙哑。
我怕说了……大护法不爱听的话。
大护法一怔。
他看着眼前这人,被关了一晚上后愈发脆弱的肩线,他以为这是服软,是认清了处境,是终于明白在这风雨楼里,只有依附他才能活命。
肥脸上绽开一个油腻的笑。
他挪过去,肥手一伸,将墨凌昭从墙角捞起来,抱进怀里。
你要是昨天就和老子说话,听话点,
至于关你一晚上吗?
墨凌昭垂眸,长睫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像蝶翼将展未展。
看来你还挺识时务,大护法得意洋洋,肥手在墨凌昭腰侧拍了拍。
墨凌昭微微侧首:刚刚那个人……是谁?怎么这么不听您的安排?
大护法肥躯一僵,随即冷哼:左青,左护法,和老子同级,管着楼中刑讯那一块。
明明您才是大护法,墨凌昭微微抬眸,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与仰慕,他应该是听您的才对。
大护法一愣。
他低头看着怀中这人,看着那清凌凌的眼底燃着的、天真的信赖。
是啊,老子才是大护法!
那个废物,他肥手一挥,像赶苍蝇,一点用也没有,就占着那个位置!
墨凌昭心中冷笑。
果然,三个护法里最笨的一个。
他面上却不显,只微微蹙眉:他这么挑战您的权威……您应该给他点颜色瞧瞧。不然以后还了得?他觉得您是不敢动他。
大护法肥躯一震,像被人当胸捅了一刀。
他想起左青方才那副阴鸷的嘴脸,想起他踹门时的嚣张,是啊,那废物分明是觉得老子不敢动他!
你以为老子不想吗?他脱口而出,随即警惕地眯起眼,你怎么突然说这个?你不会是想挑拨离间吧?
墨凌昭一笑。
他微微仰头。
怎么会呢?他轻声道,带着一种让人心头发紧的柔软,我是觉得……您应该一个人管这些事情。毕竟您有这个能力,不是吗?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在大护法衣襟上轻轻一划,像一根羽毛刮过心尖。
权利大了,他垂眸,长睫轻颤,我跟着您的日子……也好过,不是吗?
大护法被他那一笑,迷得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嘿嘿低笑,肥手在墨凌昭腰侧紧了紧。
……说得对!
他猛地起身,将墨凌昭往榻上一放。
得给那废物点颜色瞧瞧!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朝门外走去。
门扉在身后重重合上。
墨凌昭独自坐在榻上,面上的温顺像潮水般褪去,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窗外,乱葬岗上的乌鸦嘎嘎叫着,将暮色撕成碎片。
棋局,才刚刚开始。
墨凌昭在风雨楼等了两天。
那间逼仄的厢房里,油灯换了一盏又一盏。
窗外是乱葬岗永不停歇的鸦啼。
他趴在榻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那缕青色布条,脑中过了一遍又一遍的计划。
大护法若不动,他便要另寻出路。
左青阴鸷难测,右护法行踪成谜,楼主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