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能不能看在昨晚臣救您的面子上……他顿了顿,抬眸时眼尾微微上挑,对外说是您召臣回朝的?
裴骁渊眉梢微动。
无召回京,墨凌昭补充,等于死罪。
殿中静了一瞬。
裴骁渊看着他,忽然低笑出声。
朕一个没有实权的皇帝,他缓缓开口,你一个有兵权的战神
龙涎香的气息若有似无地拂过来,你觉得朕敢杀你?
墨凌昭看着裴骁渊眼底那抹深不见底的暗色,忽然意识到这话里的分量。
陛下,他脱口而出,嗓音比先前亮了几分,您这话说的。
他上前半步,月白的衣摆扫过绒毯。
我的兵权不就是您给的吗?他直视裴骁渊。
裴骁渊眸光微动。
我这柄剑,这支军队,墨凌昭一字一顿,都是陛下给的。臣回来,就是来帮陛下的。您哪里没有实权?
殿外有风掠过回廊,吹得窗纸簌簌作响。
裴骁渊看着他。
……话说的挺好听。
他嗓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
他直起身,玄色袍角扫过紫檀椅腿,转身走向案几,提笔蘸墨。
心情不错。
他落笔,字迹凌厉如剑。
你就是朕召回京的,他淡淡道,将写好的诏书搁在案角,行了吧?
墨凌昭眸光骤亮。
像寒夜里骤然点燃的星子,凌厉的眉眼弯出一个极好看的弧度。
谢陛下。
嗓音清越,带着一丝得逞后的轻快,却又不让人觉得轻佻。
裴骁渊搁笔,目光落在那抹月白的身影上。
他忽然觉得,这个清晨的晨光,比往常亮了许多。
墨凌昭回到镇国公府时,日头已西斜。
他站在阶下,仰头看了片刻,忽然觉得这座府邸像一座精致的棺椁。
装着一个早夭的少年将军,和他未曾见过面的家人。
公爷。
门房躬身行礼,是个面生的年轻人,眼神却带着边关特有的锐气。
墨凌昭微微颔首,玄色斗篷掠过门槛。
府中很安静。
不是无人居住的荒凉,而是一种被刻意清空后的、近乎肃杀的寂静。
前厅的紫檀家具还摆在那里,博古架上的青瓷瓶却换了位置,他记得原主记忆里,那些瓶瓶罐罐是母亲生前最爱的摆设,如今被挪到了角落,积了薄薄一层灰。
公爷,热水备好了。
说话的是个中年妇人,挽着利索的妇人髻,手上却有着握刀磨出的薄茧。
墨凌昭看了她一眼,认出是冽焚军中的医娘,姓周,曾在边关替他包扎过伤口。
周婶,他解下斗篷,露出里面月白的常服,府里的人都换完了?
回公爷,周婶垂眸,嗓音压得极低,最后一批是昨日进的京,原府里的三十七人,皆已妥善安置。如今府中上下六十四人,皆是冽焚军退下来的伤兵或其家眷,身家清白,嘴严手紧。
墨凌昭了一声,指尖拂过椅背。
原主的记忆像褪色的画卷,在脑海中缓缓展开。
墨家世代将门,到他这一代却只剩一根独苗。
父亲战死苍漠关时,原主尚在襁褓;母亲撑着病体将他养到五岁,终究随丈夫而去。
后来是父亲的旧部轮流照拂,才将这个没爹没娘的坤泽孩子拉扯大。
十五岁上战场,十七岁封将军,十九岁封镇国公。
公爷?
周婶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墨凌昭收回手,眸中那点恍惚已散尽,只剩边关风沙磨砺出的凌厉。
无事,他转身往后院走,吩咐下去,府中不设内外院之分,但我的寝居方圆十丈,无令不得靠近。
还有,他在游廊转角处顿住,暮光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去查查风烬遥在府中的眼线,一个不留。
周婶眸光一凛:公爷,首辅大人那边……
谁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