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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泡中文 > 我给死人送快递 > 第9章 有人喊你名字

第9章 有人喊你名字

吐完黑水,我蹲在马桶边上缓了十分钟。胃里那点东西全吐干净了,人反而轻快了,跟宿醉吐完一个感觉。腿还软着,胳膊撑着膝盖,膝盖撑着地面,一层汗从后背往下淌。我对着马桶喘了几口,心想我这算不算工伤,阿九说的排毒,排得也太狠了点。

手机在客厅里震。

我以为是闹钟,没动。它震完,隔了一下,又震。这个阵法不对,是那种催命似的,一遍接一遍。我撑着墙站起来,走过去一看,屏幕亮着。灰色的界面,没有标,没有骑手端图标。还是那个系统。

您有 1 单新订单,请于 3 分钟内接单。超时未接,您的名字会出现在拒收名单上。

凌晨三点整。

我刚从老太太那屋里捡回一条命,这又来一单。我扶着墙骂了一句。骂归骂,手还是点了接单。拒收名单那四个字,比半夜送快递吓人。

订单信息弹出来:

收货人:已故。

配送地址:棉纺厂家属院,7号楼,2单元,301。

报酬:8000。

附加规则:配送途中,如果听到有人喊你的名字——是快递的话继续走;是别的话,跑。

8000。我咽了口唾沫。比上一单还高一千。我滑到页面最底下,翻来覆去找「高危」两个字。没有。这单没标红。

棉纺厂家属院,我知道那地方,老厂区的家属院,住的都是退了休的老工人。没听说那边闹过什么。可规则里那条「听到有人喊你的名字」,让我心里犯嘀咕。前几单的规则都是防收货人的,这条是防路上东西的。说明这单的危险,不在收货人那儿,在路上。

阿九说过一句话:你送得越好,系统派单越密。我当时没当回事。现在我信了。我这哪是送得好,我这是送得命都不要了。

认命。我套上外套出门。

老白的店离我这儿骑车十分钟。夜风一吹,脑门上的汗干了,凉飕飕的。三点多的街上没车,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我骑过昨天那个路口,下意识往老太太那栋房子的方向扫了一眼。那边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那盏白炽灯灭了。

到店里,老白还在柜台后面擦那块玻璃,好像他一天到晚就干这一件事。看见我进来,他抬眼看了看我,没说废话,弯腰从柜台底下拿出一个东西。

一个蛋糕盒。

白色的纸盒,扎着红带子,蛋糕店那种最普通的包装。八寸的盒子,不大。我伸手去接,老白没松手。

「这单,你慢点骑。」

我愣了。前几天他没嘱咐过这种话。第三单那信封,他碰都不碰,让信封自己滑过柜台。第四单那串钥匙,他看都不看,全程盯着我。这单他攥着蛋糕盒,攥得还挺紧。

「蛋糕颠坏了,不好交代。」他又补了一句,这才松手。

我接过来。盒子不重,拎在手里,里面的东西纹丝不动。正常拎一盒蛋糕,奶油在盒子里多少会晃一下。这个不晃。死沉沉的安静。

「收货人啥情况?」我忍不住问了一句。

老白擦玻璃的手停了。他看了我一会儿,说:「当妈的。给闺女买生日蛋糕,路上没送到。」

说完他自己觉得说多了,又低头擦玻璃。

我拎着蛋糕盒站在柜台前,半天没动。老白没抬头:「走吧,别超时。」

出了店门,我把蛋糕盒绑在后座,松紧带勒了两道。搬的时候我多看了一眼,盒子上印着蛋糕店的名字,城东一家连锁店,我在白天见过,门口排过队。这单的货,是从阳间店里买出来的真蛋糕。我忽然觉得这单有点不一样。前几单的货,红舞鞋、粉笔、信封、钥匙,摸上去都带着「那边」的凉气。这个蛋糕盒是温的,跟刚出烤炉不久似的。

八千块的活,货是个八寸的蛋糕。蛋糕店橱窗里,八寸的生日蛋糕,撑了两百块。剩下的七千八,买的是把蛋糕送到一个死人闺女手上的路。我想了想,这买卖值不值,没想出答案。

骑上车,往棉纺厂家属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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