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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这一单,是死人下的

我干这行第七年,接过一单八千块的活。收货人那一栏,写着两个字:已故。

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我到今天都没敢跟我妈说全。

四年后的周三,晚上十一点五十,我在云台路站蹲着抽烟。

不是我想抽。是刚才那单爬了七楼,送完下来腿还在抖,我得缓一会儿。手机屏幕亮着,今天跑了四十三单,差三单到今天的补贴线。我看了眼时间,十一点五十,还有十分钟收工,最后一单不接了,回去睡觉,明天早起跑早高峰。

站长老周从屋里探出头来骂我:「周途!你小子又偷懒!地上凉不凉?坐出痔疮谁给你报工伤?」

「老周,我跑了四十三单。」我头也不回,「你那眼睛是不是长在后脑勺上。」

「四十三单你就能蹲这儿抽烟了?你看看人家小刘,今天四十七单!」

「小刘他妈开的是电车,我这是三手的雅迪,电池都不行了,爬坡跟老牛似的——」

话没说完,手机震了一下。

我低头一看,不是美团。是另一个界面,灰色底的,上面没印骑手端的标,就一行字,白底黑字,像打印出来的:

「您有 1 单新订单,请于 3 分钟内接单。超时未接,您的名字会出现在拒收名单上。」

我愣了一下,把手机翻过来,又翻回去。

「拒收名单?」我嘀咕,「什么破系统。」

我以为是美团的新功能,或者是哪个脑残开发搞的测试界面,手指头已经习惯性地往「接单」上点了。跑了七年外卖,接单是肌肉记忆,看到订单界面手指头自己会动。

点了之后我才知道后悔。

界面上方弹出一个订单详情,灰底黑字,跟平时那些花花绿绿的单子完全两回事:

收货人:已故

配送地址:城郊公墓,3区7排

配送时间:00:00 - 03:00

报酬:¥8,000.00(税后)

我的手停在半空。

「已故。」我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抬头看了眼老周的站点招牌,确定自己没在做梦,「……已故,收货人已故,那我送到哪儿?往坟头上搁?还是往骨灰盒里塞?」

我想退单,界面却没给退单的选项。我长按那个订单,试图把它划掉,界面弹出一行字:

「本单禁止拒收。连续三次拒单,系统将为您派发一单「收件人:周途」的订单。」

我:「……」

我盯着「收件人:周途」这五个字看了半天,后背开始冒汗。

我今年三十二,跑外卖第七年,什么奇葩单子没见过。送过医院的加急药,送过半夜两点要一箱啤酒的醉汉,还送过地址写「桥洞底下」的流浪汉。可没有一个单子,收货人写「已故」。

我第一反应是恶作剧。谁干的?小刘?老周?还是那个上个月被我抢了单的同行,专门编个假系统吓我?

我截图,想发到骑手群里问一句「你们谁见过这个」,消息发出去,转了半天圈,弹出一个红色的感叹号,发送失败。

我又试了两次,一样的。

手机信号满格。

我心里咯噔一下,把烟掐了,站起来。我本来想去找老周问问,转念一想,老周要是知道我接了个给死人送快递的单,能笑到明年。我自己都觉得离谱。

界面上「配送地址」那一行下面,还有一行灰色的小字,比正文小一号,差点没看见:

「备注:如果她请你跳舞,拒绝。」

跳舞。

我盯着这行字,感觉今天晚上的事情越来越离谱了。死人,公墓,跳舞。我脑补了一下半夜三点在坟地里跟一个看不见的人跳慢三的画面,头皮一阵阵发麻。

「不接。」我下了决心,把手机揣兜里,「什么破单子,爱谁谁。」

我刚把手机揣进兜里,界面上那行灰字又浮了出来。不是弹出的通知,是直接出现在我眼前的,半透明的,像近视眼没擦干净的镜片:

「您有 1 单新订单,请于 3 分钟内接单。超时未接,您的名字会出现在拒收名单上。」

我:「……」

我掏出手机,屏幕上的订单还挂着,倒计时在走。我深吸一口气,把那个「已故」的单子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目光停在报酬那一行。

八千。税后。我跑一天外卖,累死累活四十三单,到手也就两百出头。八千是我一个月的房租加水电,是我欠小满那二十三万里,还掉的三十分之一。

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半天。

然后我点了「确认接单」。

我这个人吧,你让我半夜去坟地,我怕得要死。可你要是告诉我,坟地里躺着的那个,值八千块钱,我就能咬着牙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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