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超说:“记住了就行,以后遇上硬仗也这么做。”
秋收到了。八百亩冬麦和春粟加上四百亩新开荒地上种的豆子和苜蓿都要收。今年水渠浇了一整个夏天地墒好,麦穗压得腰弯。
糜贞带人连收了十多天,算完账过来。“八百亩收了三千二百石比去年多了一成,加上去年的存粮堡里的粮食够吃两年了。”
陈超说:“还要存,明年可能还要涨。”她说:“粮价?”
他说:“乱世来了什么都涨,明年还会有更多人来。”她在账本上又添了一行存粮不卖全留自用。
秋收之后陈超让赵四歇了几天铁匠铺的活先赶打农具。
今年开春那茬麦,老犁慢,一头牛一天耕三亩,误了十天农时。迟下种的那片后来旱了,减产两成。
直辕犁一头牛拉一天耕不了几亩地费牛也费人,他画了一张曲辕犁的图纸给赵四看,赵四把图纸举到眼前横看竖看。“这犁辕弯成这样能结实吗?”
陈超说:“试了再说。”
第五天装起来拉到地里试,石头赶着牛走了一趟,犁铧入土翻了道笔直的垄沟又深又匀。
赶牛走回来的时候石头摸了摸脑袋。“轻了好多,牛没怎么出汗。”陈超问:“一天能耕多少?”他估了一下。“十五亩打不住,十六七亩差不多。”
旁边老泥瓦匠手里还攥着一把刚收的麦秆,听了这句直接扔到地上了。“直辕犁一天才三四亩!”
陈超蹲下去看了看犁沟的底子,起身跟赵四说:“再打十副,秋收完了正好开荒。”
木匠做完曲辕犁又做了一样东西叫耧车,播种子用的,一个人一头牛推着往前走,种子从漏斗里漏下去深浅一般齐,比人工撒种匀净得多。
狗剩头一回见耧车下地跟在后面走了一整趟,回来。“那车自己下种,走一趟就完事了!”
陈超坐在耧车边上给他比画了一下漏斗下面的开口,狗剩趴着看轱辘怎么转的,后来站起来的时候膝盖上沾了一片被碾碎的草叶,他低头用手弹了一下没有弹掉。
今年夏天高地那二十亩,河里有水车上不去,旱死了一半。
龙骨水车是后来做的。河在村东头低处,陈堡西边的高地浇不上水。
他在永乐殿看过龙骨水车的图样,木槽里串着刮板人踩踏板就能把低处的水刮上来。
木匠反复调了十几回密封才严实,两个士兵踩动踏板水从低处沿着木槽往上走,从顶口哗哗淌进渠里。
试车那天半个堡的人都到了河边,水从木槽顶端流出来的时候孩子们喊了一声:“水上来了!”凑在渠边伸手去接。
他蹲在那儿也探了根手指进水里试了试,凉,流得挺快。
走到渠尾看水进了地里土湿了一长条,直起腰跟木匠说:“再造五台,村西高地那边全装上。”
开荒那天陈超蹲在地头抓了一把新翻的土,土是深褐色的,在手里攥了攥,松开,土散成几瓣。石头在旁边问:这地能种啥?陈超把土撒回地里:先种人。石头没听懂。陈超说,地有了,人来了,啥都能种出来。
十月底开荒又开了五百亩,加上原来的一千二百亩陈堡的地到了将近一千七百亩。
能耕的有一千三百亩,剩下的四百亩种了苜蓿和豆子养地力。
冬麦播下去的时候耧车在后面跟着走,水渠里的水沿着垄沟淌过去把种子浇透了。
那天下午他站在地头,北面是陈堡南面是翻好的地,冬麦才冒了尖,绿得发嫩。
他刚把纸压平,就听见堡外传来喊杀声,不是一队,是好几队,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火把照亮了半边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