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万?”
“六万五!”掌柜自己往上添,“小兄弟,你这参往府城一走,翻一倍不止。我是本地铺子,吃不下太狠的价。”
隔壁铺子的门帘一响,探出个脑袋往案上瞟了一眼。
脑袋缩回去,人转身就往回跑。
一炷香的工夫,药材街上来了三个人,全挤在这间铺子门口。有出七万二的,有出七万五的。掌柜的脸都白了,赶紧把参往布包里一裹。
“八万。”他咬了咬牙,“八万,我这就让人去取现钱。”
林北把参推过去。
“八万,成交。”他说,“钱点清,参你验清。出了这道门,我不认。”
傍晚,林北背上那个包又鼓了。
八沓钱用牛皮纸裹着,揣在怀里。他一进村口,晒谷场上的人全停了手。
“下来了?”王伯先冲上来。
林北把卖参的事说了。
“八万。”他说,“这一笔,不是我一个人的。坡是村里的,活是你们出的。”
“你这话说的。”王伯把手一摆,“主意是你拿的,头是你带的。”
“我把话说完。”林北说,“坡我想扩到十亩。谁想入股,拿工、拿地、拿钱都行,一笔一笔记在账上。年底分红,账本贴村口,谁都能翻。”
晒谷场上没人吭声。
王伯把烟杆往腰上一别。
“我入。”
“我也入。”
“我家那两亩坡地,也算上!”
“北子,钱我拿不出多少,工我出两成。”底下有人喊。
“工也算。”林北说,“一笔一笔记着。”
到天黑,账本上按了二十三个手印。
周雪茹是隔了三天来的。
灰面包车停在坡下。她没穿白大褂,一件素色针织衫,一条半身长裙,肩上挎着只帆布医药包。走到垄边,她把腕上那只旧玉镯往上推了推,才蹲下去看苗。
“片区回访。”她说,“顺路。给你们送两箱常备药。”
“药?”
“跌打药、藿香正气水、创可贴。”她站起来,在裙摆上拍了拍土,“村里有孩子,也有老人。有备无患。”
她说完就上车走了,车轮滚过土路,没停多久。
车尾的尘还没落,王伯从坡下上来了。
“北子。”他把声音压低,“邻村赵三的人,这两天在咱药地边上转了两趟。”
“赵三?”
“柳树坳的。镇上出了名的横。”王伯说,“头一回是前天晌午,两个后生蹲在界石那儿抽烟;昨天又来一趟,拿脚蹬咱们的垄。”
“他们说什么了?”
“没说。就看。”
林北还没答话,兜里的手机响了。
苏晚晴。
“林北。”她声音里带着值班的倦,“你今天在药材街卖参了?”
“你怎么知道?”
“药材街就那么大。”她顿了顿,“八万,卖得不亏。”
“嗯。”
“有句话我得跟你说。”她的语气正下来,“你手里现在有钱了,县城的药材行,别急着碰。”
“为什么?”
“那里头水最深的,是济春堂方家。”她说,“方曼云这个人,我打过交道。她笑得比谁都客气,账算得比谁都狠。”
“你让我绕开她?”
“我没让你绕。”苏晚晴说,“我是让你进城之前,先跟我说一声。”
挂了电话,林北站在坡口。
底下那三十垄地,芽已经齐了。风一过,叶子齐齐地晃。
“王伯。”
“哎。”
“坡口搭个棚。”林北把怀里的牛皮纸包按了按,“从今天起,夜里得有人守。”
王伯顺着他的目光往界石那边看了看。
“你是说……”
“该来的会来。”林北说,“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