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沿缺一角,底部写着三个字:别进来。
围观者立刻后退。许大年慢了半步,发现大家都看着自己,只好也退:“我主要是给后面的人做示范。”
苏晚照问门内是否有人愿意回应。
无人说话。
“需要帮助,可以敲一下;不需要或不想回答,都不用敲。”
仍然安静。
别进来是一项明确拒绝,不能因为调查重要就当成谜题邀请他们破解。众人只在外部检查门窗与足迹,不跨门槛。
湿脚印却从门缝下继续向里显现,沿柜台走到后墙。它们不是刚踩出来,而是门板逐渐恢复了十五年前留在地面的痕迹。
每一枚脚印旁都有不同药渍:退热、止血、安神、烧伤膏。至少十七个人曾从这里经过。林小满只是其中一条可能路径。
周嫂认出后墙药柜能转动,开关却在屋内。她不伸手,只隔窗说明用法。片刻后,门内有人自己推动药柜,露出一块夹墙木板。
这证明里面存在能理解并作出动作的人,仍不能证明是谁。
木板上贴着一张旧诊单,只露出半行:林小满,高热,服药后……
后半截压在柜后,门外取不到。
有人提议用无名刃切开墙。陆沉拒绝。对方刚写了别进来,用救人能力强拆与普通破门没有区别,除非先确认有即时危险。
“半张诊单就在里面,切一道缝就够。”那人仍不甘心。
陆沉按住刀柄,没有拔刀:“她写的是别进来,不是请你少进来一点。”
药铺烟囱没有烟,屋内温度正常,水缸有近期取水痕迹。门内人至少昨夜还能行动,目前没有可见求救信号。
苏晚照把案件拆成两条:门外可查的十五年前失踪案继续;门内当事人保持沉默,不因可能掌握证据被强行带出。
他们转查房契与旧药籍。城主府记录称药铺全员在首灾当夜撤离,随后房屋因无人认领封存。可门缝药渍显示撤离之后仍有人连续取药至少三日。
“撤离的人回来过?”钱福来问。
“或是根本没走。”何佑说。
旧守城名册恰在这时从药柜夹墙掉出半页。纸上没有病人,只有十七名“临时守军”,每人后面记录开门、煎药、借床、背人等行动。
十七个人里,六人后来得到军粮,三人因“擅离岗位”受罚,还有八人既无奖也无罚,只在重置时被并入守军总数。
城墙今日那道看似雄厚的守城功绩,部分正来自这些从未自称军人的人。
周嫂的名字也在其中。
“我没当过守军。”周嫂指着自己的名字,指尖抖得纸页沙沙作响,“那夜我只是给孩子熬药。”
名册却把她的行为统一归入:奉命守卫南街药点。
更下面还有七十二户门牌,全被写成“依军令开放私宅”。
有人把普通人各自做的事,收进了一支从未存在过的军队。
药铺里终于传来第一声回应。
不是说话,而是把完整守城名册从门缝推了出来。
推纸的人仍没有露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