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期限结束,青梧仍然存在。城墙没塌,粮仓没空,北军也尚未抵达。未来战报降为风险报告,黑门依旧封存,共同城主的碎印暂停在第九层。
有人已经准备放鞭炮。
第一挂刚挂上树,便被卖药的老妇扯下来:“我家药还没赔,谁敢替我庆祝?”
准备点火的人讪讪收手。没人宣布胜利,倒先有人把欠账重新摆上桌。
许大年把火折子没收:“谁敢喊大获全胜,我先把他安排去东墙守夜。”
卖鞭炮的很不服:“不喊胜利,喊生意兴隆行不行?”
“你这几天涨了三次价,更该守夜。”
广场上又摆出三只箱子。
第一只问要不要立刻重置;第二只问,青梧这些人还要不要挤在同一座城里;第三只最安静,只问每个人准备怎样安放自己的记忆。
有人拒绝重置,却选择离城。他们不愿忘,也不愿继续住在每条街都能捡到旧痛的地方;有人接受个人记忆封存,却支持青梧保留公共证据;还有人只想把三天再延长三天,坚决不给任何永久答案。
投票结束时,拒绝即时重置仍占多数。选择青梧暂时继续存在,占六成一。
要求拆城另居,占两成三。
未定,占一成六。
白队没有闹,却也没人说服气。二十多个人把白牌留在桌上:“七日里给我们留位置。下次再延,别装作我们已经同意。”
另有十一户当天收拾行李去了城外。他们不肯让多数人的一句“再试试”,替自己承担下一次重置落下来的风险。
黑队里有人挡在城门前:“都走了,谁来守城?”
苏晚照抬手拨开他的长枪:“他们投的是让青梧活下去,不是把自己卖给青梧。人不是墙砖,少一块就得硬扣在城头。”
离开的人带走自己的行李,公共粮和共同证物照单交接,城门最终还是打开了。
第一批离城者走到门口时,守门老卒钱福来照常收两文通行费。有人骂他这种时候还收钱,他振振有词:“城都没赢,我总不能先失业。”
最后,两文钱改成愿给就给,仍有一半人把铜板丢进钱福来的木箱。
不是效忠,也不是舍不得青梧。只是城门今天还能开,收钱的老头也还认得他们。
这次结果只管七日。出去的人暂住新村,旧案仍能回来申诉。
第三只箱子旁摆了三样东西:原样保存的卷宗,只封住疼痛的木匣,以及由本人亲手剪去的纸页。
谁也不能替亲人伸手,更不能因为自己想忘,便叫全城陪着一起空白。
那名失去丈夫的妇人选择封存感受。废案馆把相关记忆装进一只只有她能开启的木匣,外部卷宗只保留:曾有一名与她共同生活的人在重置中被删,案件未结。
她摸着木匣,问:“以后后悔呢?”
“可以回来。”阿七说。
“不回来呢?”
“也可以。”
青梧没有因为多数拒绝重置,就强迫她继续记得。第九层九十份卷宗开始自动归档。
第一组写入第一次重置的一百七十三人;第二至第八组只建立空索引,明确尚未审理;第九组记录本次反对、临时治理、未来战报与共同城主失败。
九十份卷宗同时翻到末页,催促陆沉为青梧废案的第一阶段写下结论。
青梧成功拒绝重置。
陆沉划掉。
共同治理获得成功。
再次划掉。
顾长庚的集中秩序被证明错误。
许大年主动帮忙划掉:“这个尤其不诚实。他那三天干活比我们快。”
最后只剩一个选项。
青梧第一阶段归档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