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岁陆沉说最后一步是自己走的,成年后的陆沉没有立刻相信。阿七把刚才烫红的手指包好,也没有再碰那页火光。眼前只是未来战报吐出的影像。它可能来自旧模型、被删档案,也可能为了让他接受某个结论,专门捏出一段合适的童年。
“证明。”陆沉说。
七岁的他皱起眉:“你小时候说话也这么讨厌吗?”
“不记得。”
“那就是。”
孩子抱着无声铜铃:“你想让我证明我就是你?”
“先证明这件事发生过。”
七岁陆沉没有生气。他从烧焦衣袋里依次掏出三件东西:半颗沾灰的糖、失物库最早的寄存签,以及一小截旧伞骨。
糖的味道已经被无名刃拿走,陆沉无法凭记忆确认;寄存签上没有名字,只写着“等人来取”;伞骨则能与他现在那把旧伞拼合,却不能证明当年由谁握住。
三件证物都只够建立可能。
阿七问孩子:“你还记得怎么进去的吗?”
火中的画面重新展开。
陆归山把铜铃交给七岁陆沉,让他转交母亲。城中起火以后,孩子在街上找不到沈知微,只遇到一个撑旧伞的人。那人把他领到失物库门前,告诉他可以留在门外等,也可以进去,把铃暂存。
“外面会发生什么?”孩子问。
“我不知道。”撑伞人说。
“里面安全吗?”
“也不知道。”
火已经烧到街角,七岁的陆沉被烟呛得一直咳。他不懂什么重置、名律,更不知道自己以后会被当成全城的身份锚点。
他只知道爹娘都没回来,手里的铃不能丢。
成年陆沉问:“你后悔进去吗?”
孩子想了很久:“有时候。”
“什么时候?”
“门关上的时候。我以为那个人会陪我,回头才发现只剩伞放在门边。”
那个孩子确实自己迈进了门。
可他每走一步都回一次头,脚步慢得像在等谁追上来。哪怕有人拉住他,陪他坐一会儿,告诉他究竟要等多久,也好。
没人来。
“是我自己进去的。”七岁的陆沉死死攥着铃,“可我没说要一个人等这么久。”
“如果重来呢?”
“我可能还是进去。”孩子抱紧铜铃,“也可能先骂他一句。你为什么一定要我给一个答案?”
陆沉张了张嘴,没答出来。
他原本只想从孩子嘴里拿到一个干净答案:愿意,或者不愿意。可那双被烟熏红的眼睛里,两样都有。
他最终在阶段答案后补了一句:他愿意过,也后悔过,两句都算数。
撑伞人没有推他。
他坐在门槛上,吹响捡来的木哨。空屋里传回一声回应后,他自己跨过了门槛。
“我不是为了救青梧。”七岁陆沉说,“我只是想让母亲以后能找到铃。”
他把铜铃放上乙字架,登记簿要求填写寄存者姓名。孩子写下陆沉,又在物品栏写:一个等父母回来的人。失物库不收活人,登记簿便把这句话划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