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三十七名新生者睁眼后,没有一个开口叫人。他们会走,会看,会按命令排队,却不知道眼前这些人应当是什么关系。
生律出生册建议统一分配:年幼者进入家庭,年长者进入军营,有天赋者送书院,无明显能力者负责劳作。
许大年翻到自己的建议,发现系统把他列为“年长、无稳定天赋、适合照料牲口”。
“前两项我认,最后一项依据是什么?”
阿七指着旁边:“那匹马只肯跟你。”
许大年沉默片刻:“模型偶尔也有可取之处。”
那匹马在旁边打了个响鼻,把头往他肩上一搁。
许大年立刻补充:“但结论过程仍需复核。”
陆沉在白路边搭起临时登记棚。没有足够木料,便拆下一扇胎室门当桌子;没有纸,完美者的空白背页正好够用。
第一项不是姓名,而是“今天愿意别人怎么称呼你”。
有人写小满,有人写石头,有人照着许大年的旗写“许大旗”。许大年坚决反对,说自己还活着,不接受这么早就有人继承债务。
第三个孩子什么也没写,只画了一条歪线。
阿七把纸收好:“暂时不叫,也有效。”
新生者并没有因为获得选择就立刻懂得选择。两个孩子争一只木碗,一个抢到后抱着不放,另一个直接咬了他的手。有人提议把两人分开,有人说应该平分。陆沉先问木碗原来做什么。
“吃饭。”
“那先拿第二只碗。”
众人这才发现,争执并非只能靠判断谁更有理解决。许多所谓秩序,不过是资源少到只能让人互相证明自己更配。可第二只碗拿来后,咬人的孩子仍不肯松口。他喜欢的不是碗,是第一次有人等他表态。
陆沉记录伤口,要求他为咬人承担照料和道歉;同时允许他不把木碗交出去。被咬者不接受道歉,只要求三天不和对方坐一桌。
黑册在旁边追问:这种处理算不算和解?
“不算。”陆沉说,“算今天没继续打。”
两个孩子仍背对背坐着,一个抱碗,一个捂着牙印。谁也没原谅谁,却都没有再伸手。
照护问题更难。
三城公示传来二十七户收养意愿,却有八户只想要天赋高、身体好的孩子。有人愿意照顾病弱者,但家中口粮只够五日;军营愿收年长者,条件是服从训练。
陆沉把条件全部写在前面,不许用“给你一个家”掩盖交换。
一名女孩选中条件最差的独居老妇。旁人问为什么,她说老妇的申请上写着:我脾气不好,夜里磨牙,不保证永远喜欢你。
“她没骗我。”
老妇隔着公示急得大喊:“磨牙那句可以不念!”
登记棚第一次响起笑声。
也有孩子谁都不选。十三人愿意留在胎室照顾后来者,九人想进书院,二十一人要求先跟随队伍回青梧,更多人只愿意领取今天的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