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纹路莲生见过。和之前湖底的那些阵纹有些相似,但是又有些不一样。
“他走的时候,说了什么没有。” “没说。” “那他再没来。” “再没来。”它道,“可是我怕。我怕他哪天又回来,再扎我一下!” “我帮你拔了吧。” 那团水愣了一下:“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她两指扣住钉头,试了试,“退开点,别一会儿把你带下去。” 钉子比她想的紧,“嗤”一声从沙里拔出来,带起一小股沙雾,钉孔里同时涌出一股灵气,涌得她手背发麻。 那团水哑了一下,随即满底转圈,转得水面上溅出一圈圈细纹。 “不疼了!”它蹦得飞快,“我好了!我好了!” “你别蹦。”莲生把钉子翻过来看,“我这手里的东西还没包好。” 钉身一圈极细的纹,绕了两道,细得像头发丝。她对着光转了转——跟湖底那些老阵纹有几分像,都是一圈圈往前走;可拐弯的地方多,收尾处往上勾,又跟原先那些不一样。 莲生把钉子用布包起来,塞进储物袋。 那团水围着莲生转了两圈,忽然沉下去,好一阵才浮上来,托着一小块东西送到她手边。 青白色,指甲盖大小。她指间一转,里头一线极细的光跟着动。 “这是水灵晶。”它说,“你贴身放,可以帮你温养身体,还能疗伤。” 莲生看了看,推回去:“这也太贵重了,我拔个钉子,顺手的事。” “我留着没用。”它把水灵晶往前顶,“你收了,我心里才舒服。” 推了两回,它还是举着不放。 “行。”莲生收进衣内的储物项链,“这个人情我记着。” 它“咚”一下散开,又在两尺外聚起来,比方才还圆。 “那你还来吗。” “说不好,手头有事。”她往上浮,“有机会再来看看你。” 浮出水面,她拧干衣裳披上,往城主府走。 到府门口,日头已然偏西。 门里有人端着药碗出来,差点和莲生撞上。 “你怎么湿成这样!”小鱼往后一跳,“这天气这么冷,你下湖了?” “嗯,有事,去了趟怨湖。” 小鱼也不多问,转头朝院里喊:“灶上烧锅热水,多烧些!”喊完回头,“先去换衣裳,别仗着有灵力就不当回事。” “糯糯怎样了。” “毒清得差不多了,就是精神还有些差,一碗粥吃一半就趴下。” 莲生笑了一下,就回屋洗热水澡去了。 接下来几日府里没什么事。 直到一天黄昏,顾衡舟把人都叫到会客厅。 “下月初,天衍城那场拍卖就要开始了,我已经安排人给你们订好了房间,你们都准备好行李了吗?” “这么快。”疤爷嘀咕。 “路上还得走些天。”顾衡舟道,“我这趟不去,城里丢不开。少晏跟你们一块去,看完拍卖,他直接去学院报到。” 顾少晏正喝茶,一口喷出来:“我?” “你。”顾衡舟看他一眼,“别再耽误。” “学院?”疤爷抬头,“他?” 顾少晏脸慢慢红了,抹了把嘴:“我怎么就不能去。” “你有通知书了?”莲生问。 “早有了。”他声音低了半截,“我爹替我求来的。” “你自己不想去?” “我又不爱念书,去了也是给人垫底。” “垫底也得去。”顾衡舟道,“我这辈子能给你求来的,也就这一样。” 顾少晏没接话,把茶盏转了半圈。 莲生端起茶喝了一口,随口道:“那正好。这一趟,小鱼和疤爷也跟着我一块过去,看完拍卖会,他两也要一起去学院报道!” 厅里静了一下。 疤爷手里的账本停在半空。 小鱼站在椅背后头,碗沿被捏得泛白,张了张嘴,又慢慢闭上。 出了会客厅,天已经黑了。 疤爷走在廊下,脚步很沉,走几步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莲生的院子。 站了半晌,他把账本往怀里一塞,抬脚往那边去。 拐角处,小鱼端着空碗正要回屋,看见他的背影,脚步一顿,往前探了探,又缩回去。 疤爷走到院门口,抬手在门上敲了两下。 小鱼把身子往廊柱后头一让,碗贴在胸口,没出声。 门开了。 莲生抬头看他:“什么事。” 疤爷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进,手里的账本捏得发皱。 “林兄弟,我跟你说句实话。”他道,“那一趟,你带小鱼去就成。那地方不适合我,更何况咱就两张入学通知书......” “怎么就不合适了!” 疤爷把账本往怀里塞了塞,“我这样的,认字认不了几个,名字写得歪三扭四,去了能干什么。城里这摊子事我熟,顾城主也缺人手,我留下来给他打下手,比去那儿强。” “府里一堆的下人,不缺你一个!”莲生靠在门框上。“更何况,就算你什么都不会,去那里可以学啊,多学点东西总是好的!” “我去了,怕给你丢人。” “你不肯学习,不肯充实自己提升自己,才是给我丢人!” 疤爷站在门外,把账本捏了两回,嘴唇动了一下,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 “那我……先回去了。”他退了一步,“你也早点睡。” “嗯。” 他转身,走了几步,步子比来时慢,账本夹在腋下,脑袋低着。走到廊子拐角,还回头看了一眼,才消失在暗里。 院门口静下来了。 莲生靠在门框上,没有关门,望着黑漆漆的廊子那头。 “出来吧。” 廊柱后头那点影子动了一下。小鱼从柱子后面慢慢挪出来。 “站多久了。”莲生问。 “我来的时候,他已经在敲门了。” “都听见了?” “听见了。”她顿了顿,“我不是故意躲着听的。我本来是想来跟你也说一句,正好看见他先去了,我就没进去。” “那你现在说。”莲生把门让开一点,“进来坐。” 小鱼跟着她进屋,把碗搁在桌上,坐下,手在膝上搓了搓。 “我也是来跟你说不去的。” 莲生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我今天在厅里没敢说。”小鱼把话接着说完,“我们一共就两张通知书。我和疤爷一起去学院,那你怎么办?你一个人怎么进学院?” “船到桥头自然直。” “怎么说?” “书院每年都留了名额给散修,只要考得过就收。我自认还是有点本事,考个试还是不怕的。” 小鱼愣了一下。 “我知道你打得过。”她道,“可那不是打一场的事。人家要考什么,怎么考,考几回,你也不知道。” “不知道就去问呗!” “万一考不上呢?” “考不上再说。” 小鱼没接这句,低头把手在膝上又搓了一下,忽然换了话头。 “我也能考。” “你?” “我看了我娘留下的医书。”小鱼抬起头,“这段时间,我照着书上的方子抓药、配药,有几味药下得比从前稳了。我要是去考,未必考不上。” 莲生没反驳,也没点头,端着碗喝了口水。 “还有。”小鱼把声音压低了一点,“我这样的,去了反倒省事。” 小鱼见莲生没说话,继续道:“我没有灵力。一个没灵力的姑娘,进书院就是学东西,谁也不会多看我一眼。真要验身份、查根骨,我什么都不怕。” 她说到这儿,停了一下,抬眼看莲生。 “可你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