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生急收手,抬头。
一道影子从洞顶直落下来,快得看不清形状,贴着她额角过去,一只骨爪探进那道尾缝,一抠一扯间,珠子就到了它手里。 它挂在石壁上,把珠子攥在爪心里,那张没眼睛的脸,居然像在笑。 糯糯在后头把声音压得极低:“是它。我之前说在洞口看见的那个。” 莲生点头,然后把刀抽出来半寸。 “别急。”那东西脑袋一歪,声音又哑又薄,“我要真想动手,刚才那一爪就该落在你脖子上,不该落在珠子上。我在这条河底下住了不知多少年。”它顺着石壁滑下来,落在泥面,两只骨爪一撑,“谁能想到,就入秋那会儿,这位蛇爷从外头窜进来,一身是伤。它抢了我的地盘,又把我的内丹挖了出来,吞进肚里。从那天起,我这条命就不归我自己了。” 它低下头。 “我替它守了三个月。三个月里,我一天光都没见着,一口像样的东西都没吃着。” 它忽然转过去,朝着糯糯。 “说起来,还得谢谢你们那位小狼。” 糯糯的毛一根根立起来。 “头一回你们下水,它从洞口往这边看了一眼。”那东西道,“它看见我,我也看见它。我要是那会儿喊一嗓子,你们两位现在连骨头都拼不齐。可我没喊。我想着,横竖都是死,不如等人下来,谈一桩买卖。” “买卖怎么谈。” “你们来这一趟,总不会是为了跟它叙旧。” 它把珠子在爪心里转了一圈,“你们要杀它,那就顺手把我那颗丹掏出来还我。丹归我,珠子归你们,谁也不欠谁。” 莲生应下了,伸手去接。 它往后一缩。 “怎么?” “丹还在它肚里。” 它把珠子捏紧,“珠子先给了你,我手里就什么都不剩了。你们要是拿了珠子就走,那我不就亏了!” “那你要怎么换。” “先杀它。” 它说,“你把它肚里那颗丹掏出来,咱们当面一换一。丹到我手里,珠子归你。少一步都不成。” 莲生盯着它看了半晌:“你倒算得清楚。” “不算清楚,我这三个月就白守了。” 它答得干脆,又把声音压下去,“还有一条,这事不能让它知道。它要晓得我拿它的珠子跟你们换自己的丹,我这条命当晚就得被它收走。” 话音刚落,它胸前那串骨珠亮了一下。 很轻的一下,像里头点了根火。 “糟了。” 它声音紧了,“许是刚才动静太大,它看着快醒了。” 话没说完,前头的泥沼动了。一个泡“咕”地破了,接着第二个、第三个,一片泥浆往上翻。那段埋在泥里的大东西慢慢抬起来,泥从鳞甲上一层层往下淌,水被挤得往外推。浑水里,两点暗金色的光慢慢亮起来。 蛇王一抬身,泥汤从两边涌上来,水一晃就漫到胸口。 莲生抓着石角稳住,糯糯化了原形,四条腿在泥里蹬出两个坑。 “东西呢。”蛇王把头低下来,问的不是莲生。 “在我这儿。”壁上那东西把珠子攥紧。 “谁放进来的。” “他们自己钻进来的,我拦了,没拦住。” “回头再跟你算账。”蛇王把头一偏,“先弄死这两个。” 左边那条尾巴先动了。 一股潮腥的、贴着泥皮的风声从左边压过来。莲生在壁上听清了,脚下一蹬,本想往右边扑。 可她的脚陷在泥里。 那一蹬,泥浆从脚踝箍到大腿,把她整个人拖在半路。她没扑出去,人反倒往前栽了半步,正要横刀,那条尾巴已经到了。 “砰!” 整个人被抽出去,后背砸在石壁上,从石面上滑进水里。 耳朵里嗡的一声,一口气没上来。 第二下紧接着又到,从上头来,贴着洞顶的水往下砸,声音被泥水搅散,连风声都听不齐。 “林生!” 糯糯扑过来,撞在她腰上,一人一狼一起滚进泥里。那条尾巴落在她们方才站的地方,石头碎了,泥浆炸起一人多高。 莲生从泥里撑起来,咳了两声,“这泥里站不住,先把脚拔出来再说。” 她一边说一边挪到石壁根上,脚底踩实,手扶着石面。 蛇王没给这他们喘息的时间。一条尾巴抽过来,她侧身一让,尾巴擦在石壁上,碎石砸了她一头一脸。 糯糯绕了出去,贴着泥面兜圈子,一口咬在蛇王左尾的尾根。 蛇血是凉的,甜腥,一嘴都是。 蛇王吃痛,身子一挣,那劲大得像要把河底连根掀起来。糯糯四蹄离地,被甩出去,撞在壁上,落回泥里。 莲生等的就是这一挣,蹬壁跃起,刀尖照那道旧疤扎下去。 扎进去半寸,刀卡住了。 蛇王回过头,一股热腥气喷在她脸上:“找死。” 一条尾巴弹起来,直取她后背。 她横刀去挡。 “铛——” 刀锋贴着鳞片刮下去,一路划出火花。 那串火花在黑暗里炸开,照亮了整个洞。 只亮了一瞬,可这一瞬什么都看清了。 洞顶低,石笋一根根往下垂;洞底是一片泥沼,泥浆发黑,踩出几个深坑;蛇王盘在泥里,两条尾巴绕着身子,鳞甲一层压一层,左边那道旧疤翻着,肉都露在外头。 也看清了壁上那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