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岭背后比前山更荒。
坡上没有树,只有一丛一丛的枯草。走了小半刻,前头山壁上果然有一道细缝,从上往下劈开,窄得只容一个人侧身。 糯糯就地一滚,化了原形,又往小里缩,缩成一条小奶狗那么大,四条腿短得几乎看不见,走起来一颠一颠。 “这模样,你还能说话吗?”疤爷低头看着它。 “能说,就是喘得厉害。”糯糯仰起头,声音又细又软,“你别笑。” 三个人走到缝口,都站住了。 缝前塌了一大片。 整块的山壁塌下来,堆在缝口前,堆成一座半人高的石丘。 疤爷上前两步,两手抠住一块石头一搬。石头动了动,上头那层跟着往下一塌,“哗啦”一阵,碎石滚下来,砸在他脚边。 “别动了。”莲生一把拉住他。 “我试试里头。”糯糯缩着身子往石堆边挤,从两块石头的缝里拱进去,钻了一半,尾巴还在外头,忽然停住了,又退回来,脑袋上蹭了一道灰。 “里头也塌了。”它抖了抖身上的土,“我拱进去一截,前面全是石头,堵得死死的。” 疤爷不信,又试着搬了两块。每搬一块,上面就跟着塌一层。 “这不是我们三个人用手清得开的。”莲生道。 糯糯变回人形,站在塌方前,望着那堆石头:“那就麻烦了。” 回潭边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 潭水还是那么静,那么清。 疤爷蹲在岸边,抓了抓头:“两条路都断了。一条让石头堵了,一条让整片山埋了,这算什么事。” “两处不一样。”莲生蹲下去,看着压在洞口的乱石,“那边我们稍微清理都会被上面的石头埋在里面,我们清不动。这边只是几块石头压着一个口子,或许还有机会。” “你怎么知道?” “阴涎。”莲生指了指水面,“阴涎这种东西,要是洞口堵得严实,一丝不透,阴涎越积越浓,水面上都得浮一层黑气。可你闻闻,岸边这股味儿不重,说明底下还有缝在往外渗。” 糯糯凑到水边嗅了嗅,点头。 “渗得出去,就说明堵得不厚。”莲生道。 疤爷眼睛亮了一下:“那还等什么,我下去搬。” “你先别急。”莲生按住他,“这潭水比洞口高出两寸,水全压在那堆石头上。石头一旦挪开,水直接往里倒灌,动静太大了。更何况,水里有阴涎,贸然进去那就是自寻死路。” 疤爷愣了一下:“那怎么办?总不能一块一块慢慢抠到明年。” 莲生把枯枝往石缝里一插,“缝开得小些,水一点一点往里走,等水落到洞口底下,石头没了水压,再清就省劲了,也不会一下子轰进去。” 疤爷琢磨了一下:“那得放到什么时候?” “放到记号露出来为止吧。” 莲生指了指那块大石,“水退到那条线,就说明底下的水位跟洞里齐了,水不流了,那时候再进,声音才最小。” 疤爷把外衣一脱,往石头上一搭。 “行,那我现在就下去。”他说得干脆。 莲生一把拽住他胳膊:“你给我站住。” “又怎么了?我皮糙肉厚,下去搬两块石头还能搬不了?” “水里有阴涎,你忘了。你半点灵力都没有,下了水,你根本承受不了。” 糯糯在旁边接了话,“我下去,你们在岸上看着,我若不动了,你们就拽我。” “你别逞这个强。”疤爷道。 “我这不是逞强。”糯糯道,“我化了原形,皮厚骨头沉,至少比你能撑得久一点。” 莲生看了看它,又看了看那潭死水,点了头。 准备费了些工夫。 莲生把那片龟甲用一块布裹了两层,系到糯糯颈下,绳子打的是死结,扯都扯不松。 “这东西能替你挡一挡。”她把布拉平,“但它只让你多清醒一阵子。你只要觉出脑子里开始发空,别管石头挪没挪开,立刻回头。” “记住了。” 糯糯抖了抖身子,就地一滚,化成三眼裂颅狼,四条腿压在湿泥里,个头比岸边的石头还高。 它先拿前爪探水。 爪、膝、腹,一点点没进去。水面上连个响都没有,只把它的毛浸得发亮。它挪到那堆乱石前,低头看了看,回头:“够得着,一推就能动。” “先推出一指宽的缝,别使满力。” 糯糯肩膀顶上石面,四只爪子在潭底抓牢,一使劲。 石头缓缓挪开。底下立刻有了去处,水从那条窄缝里钻出去,“咕”的一声,闷得像是有人在水里咽了口唾沫。 三个人同时僵住。 糯糯站在水里没动,莲生攥着绳,疤爷在岸上连气都压住了。 山腹里静着。 “再推一点。”莲生道。 缝开到两指宽。水往外走得更急了些,仍旧是那种闷闷的的响。潭面的水位,肉眼可见地落了一线。 “成了。”疤爷在岸上压着嗓子,“糯糯,快上来吧!” 可是糯糯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