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天枢局鉴定为A级力量型异能者以后,王亘爻的生活并没有发生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还是照常睡觉,吃饭,打游戏,投简历,参加面试,然后回家等通知。 卧室那扇被他一把拽下来的门也很快换了新的,只不过从那以后,每次开门的时候,他都会下意识提醒自己手上轻一点。 除此之外,好像也没什么。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王亘爻也渐渐接受了一件事情。 自己可能确实不是什么道尊转世,而只是一个觉醒了异能的普通青年——好吧,觉醒异能之后可能也不是很普通。 毕竟“道尊”这个称呼,光听起来就知道应该和道士有点关系。再怎么说也得会几手道术,掐诀念咒、画符布阵什么的姑且不论,实在不行,感受一下天地灵气总该可以吧? 但自从在那条小巷里听见“你是道尊转世”以后,已经过去三五天了。王亘爻不仅没有再听见那个声音,甚至连半点和“道尊”两个字沾边的东西都没有发现。 他不会放火,不会放电,不会隔空取物,不会掐指一算,更没有突然冒出来什么前世记忆。 力量倒是真的越来越顺手了。 所以综合现有证据来看,天枢局给出的解释显然靠谱得多。A级体能系力量型异能者,科学,正规,还有检测报告。 至于“道尊转世”,可能真是那天找工作找得太累,脑子出了点问题。 王亘爻原本是这么想的。直到他发现,自己眼里的世界好像开始变慢了。 最开始发现这件事,是因为打游戏。 王亘爻本来就不算手残,只不过玩游戏这种事情,意识归意识,反应归反应。脑子知道该躲和手来不来得及躲,向来是两个问题。 可最近几天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个问题突然变成了一个。 只要注意力集中起来,以前需要预判的技能,现在看起来慢得有点过分,甚至连一些他以前明知道应该躲、却总是来不及躲的东西,也能非常自然地避开。 直到一局有人在公屏里问:“脚本?” 王亘爻没当回事。游戏输了以后举报对面开挂,属于古往今来的优良传统。 第二局,又有人问。 第三局,还是有人问。 等到第四局对面开始认真分析他的走位,说这个反应速度人类根本做不到的时候,王亘爻才终于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他把游戏关了,然后开始尝试在现实里找东西测试。 结果当天晚上,自家那只狸花猫就很不幸地成为了第一位受试者。 那只猫平时很喜欢和他玩一个十分幼稚的游戏。王亘爻把手伸到它面前晃,它什么时候看不顺眼了,就会忽然一爪子拍过来。 猫出手很快。 以前十次里面,王亘爻大概能依靠预判躲开两三次,剩下的时候基本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一爪子拍在自己手背上。 但这一回,他刚把手伸过去,狸花猫的瞳孔微微一缩,前爪已经猛地拍了过来。 王亘爻却看得一清二楚。 他甚至觉得那只爪子伸过来的速度有些慢,于是很自然地把手往后一收,让猫爪擦着指尖落空。 狸花猫愣了一下,王亘爻也愣了一下。 然后他又把手伸过去。 狸花猫毫不犹豫地又是一爪。 王亘爻再次躲开。 第三次,他不但躲开了,甚至趁那只猫还没来得及把爪子收回去,反手在它爪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狸花猫整个僵住。 它缓缓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爪子,又抬头看向王亘爻。 那张猫脸上全是不可置信。 于是他又伸出了手,这一次狸花猫认真了。 身体压低,两只眼睛死死盯着他的手。等了好几秒,前爪才毫无征兆地突然拍出来。 没拍到,再来。还是没拍到。 几分钟以后,狸花猫已经从最开始的兴奋变成认真,从认真变成烦躁,尾巴一下接一下地拍着地板,最后干脆往那里一蹲,不动了。 王亘爻试探着把手伸过去。 猫看了他一眼,不理,他又晃了一下,还是不理。 王亘爻若有所思。 原来猫和人一样,游戏输了也是会红温的。 除了这件事情,日子暂时还算正常。 唯一比较麻烦的,就是他现在毕竟处于天枢局的“观察期”。 天枢局会定期联系他,确认能力和精神状态有没有发生新的变化。A级异能者又属于需要重点关注的对象,所以那个没有号码的电话隔几天就会响一次。 第二次复检,就是因为这样一次电话。 “近期有没有出现力量失控?” “没有。” “异常发热?” “没有。” “失眠、梦游或者意识中断?” “没有。” 电话那边继续按照固定顺序询问:“有没有看到实际不存在的东西?” “没有。” “有没有听到不存在的声音?” “还是没有。” 电话另一头安静了一下:“为什么说‘还是’?” 王亘爻也安静了一下,很快圆了回来:“因为一般这是最后一个问题。” 对方大概低头看了一眼工作流程,没有反驳他,只是继续问道:“还有没有其他异常状况需要汇报?包括以前没有出现过的新能力表现。” “打游戏变厉害了算吗?” “具体一点。” 王亘爻想了想:“我家猫现在玩不过我了,你信吗?” 电话里又沉默了两秒:“您是说,您的反应速度已经超过了猫?” “至少它现在拍不到我的手。” “您家的猫是什么品种?布偶?蓝猫?” “狸花。” 这一次,对方沉默得明显更久:“王先生,您明天有时间吗?” “有。” “请上午来参加一次复检。” 王亘爻第二天又去了西岭市公共安全研究所。 因为已经是第二次来,他对整个流程熟悉了很多。就是没有继续扎自己大腿和给自己喝水外,别的都一样。 这一次结束后,他别的指标没有变,只是反应评级变成了b。 负责测试的人把前后两次数据对照了半天,最后告诉他,新觉醒异能者在最初一段时间里出现能力增长并不罕见,尤其是体能系,身体可能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完成适应。 王亘爻对此接受得非常顺利。 很好,又是一个可以用异能解释的问题,而且比道尊合理。 虽然仔细想想,一个二十五吨臂力的男人正在因为“自己的反应速度超过狸花猫”而接受国家有关部门专项检查,这件事本身也谈不上多么合理。 从那以后,王亘爻去研究院的次数开始慢慢多了起来。 倒不是每天去,大多数时候还是电话回访,只有检测到新的能力变化,或者需要补充某项数据时才会让他过去。王亘爻自己也越来越习惯,早上出去一趟,中午或者下午回来,之后继续看招聘信息。 工作还是要找的。 A级异能者的身份并不会自动替他把简历送进哪家大厂。 而且天枢局明确禁止他公开展示能力以后,他那二十五吨臂力在正常求职市场上的竞争力基本等于零。 他甚至怀疑,这可能是自己这辈子掌握的所有技能里面,最厉害也最没法写进简历的一项。 不过有些事情去得多了,终究不可能一点痕迹都不留下。 八月中旬的一天,晚饭快吃完的时候,王母忽然问了一句:“你今早上去哪儿了?” 王亘爻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出去有点事。” “又去那个研究院?” 王亘爻还真没想到父母已经发现了。 对面的王父拿起手机,屏幕上赫然是搜索页面。 “西岭市公共安全研究所。”王父把上面的名字念了一遍,又看向他,“这个地方到底是干什么的?” 王亘爻沉默片刻:“字面意思。” 王父也看着那“公共安全”四个字沉默片刻:“这个字面意思,儿啊,你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 “……” 王母已经有些担心了:“你最近隔三岔五就往那里跑,到底出什么事了?” 王亘爻脑子里第一时间浮现出来的是自己签过的那份保密协议。 他只能回答:“不能说。” 桌子上顿时安静了,王父放下手机。 “有什么事情连家里都不好说?” “真没出什么坏事,也没犯法,更没有身体问题。就是这件事情有保密要求,我不能往外讲。” 王父皱眉:“连父母都不能?” “协议上没有亲属豁免这一条。” 这句话一说出来,效果显然比“不能说”更加糟糕了。 王母看他的眼神已经从担心变成了狐疑。王父则再次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大概正在重新思考自己这个毕业以后一直待在家里找工作的儿子,究竟有什么事情能和“保密协议”“公共安全研究所”同时扯上关系。 王亘爻也没有办法,总不能告诉他们: 你们儿子上个月末出去面试,半路疑似幻听,晚上顺手把卧室门拽了下来;后来为了验证自己到底能举多重,又半夜跑到钢卷仓库,结果被国家管理异能者的秘密机关发现,现在官方认证单臂二十五吨,身体强度S级,正在接受为期半年的重点观察。 这段话里面但凡有一句是真的,都已经足够让父母睡不着觉。 问题在于,全是真的。 所以还是什么都别说比较好。 这场谈话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王亘爻原本还想着,等半年观察期结束以后,自己和天枢局的联系少下来,父母大概也就不会再问了。 事实证明,他显然低估了“观察期”这三个字的具体含义。 八月十六日晚上,王亘爻坐在卧室里看招聘信息。 外面忽然传来了敲门声。 没过多久,他听见母亲把门打开。 门外似乎有人在说话,王亘爻没太在意。直到客厅里传来父亲的声音:“儿子,来一下,找你的。” 找我的? 王亘爻放下鼠标,起身走了出去。 母亲正站在玄关旁边,父亲也从客厅里探头往这边看。王亘爻走到门口,下意识放轻了动作,伸手扶住那扇才装上半个月的新门,又轻轻往外拉开了一些。 然后,他看清了门外站着的人。 一男一女,黑色正装。 男的就是当初在钢卷仓库里问他要身份证的那个。 女的就是后来递给他地址,让他第二天上午九点去研究院的那个。 两个人站在他家门口,也同时看向了他。 王亘爻扶着自家新门,整个人安静了两秒。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卧槽。 天枢局怎么还找上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