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留在这里,等水淹过膝盖?”
麻杆面色发白:“里面有塌方。”
“你走过一次,记得路。”
“那是老许带的。”
“你跟在他后面。”
这句话说完,麻杆扶住石壁,拖着发软的腿站起来。
才走出两步,他便撞上洞壁。
陈阎抓住他的后衣领,把人拽稳。
“别急着摔,后面还要你指路。”
麻杆回头看他:“你真能把人救出来?”
“得先看伤势。”
“要是救不了呢?”
“我会告诉你。”
麻杆喉头动了动,没再吭声。
几人沿水沟往里走,穿过低矮洞道,前方露出一间塌了半边的旧工棚。
木梁压住一名男人,他的小腿卡在石块下,裤管早被血水泡透。
“老许?”
麻杆喊了一声。
伤员睁开眼,唇上全是血痂,先问的仍是矿样。
“矿样带出去没有?”
陈阎蹲下摸了摸他的腿。
“骨头断了,血管没伤。先止血。”
周文生打开药箱,取出纱布和止血带。
陈阎把止血带固定在伤员大腿上,压住出血位置。
“疼就咬木棍,别乱动。”
伤员盯着他:“你们是公社的人?”
“民兵。”
“那你们来迟了。”
“老许去哪了?”
“他拿着矿样跑了,往天池北坡走,说外头有人接应。”
赵铁柱问:“几个人接应?”
“两个。”
“带枪没有?”
“一把短铳,还有猎枪。”
周文生抬头看向陈阎:“要不要追?”
陈阎没答,先检查压住伤员的木梁。
梁下碎石堆着,右侧石壁裂开了口,搬石头会牵动上面的梁。
他取出短柄斧,砍下一截木桩,塞进梁底。
“赵叔,固定左侧。”
赵铁柱带民兵撑住木梁。
陈阎蹲到伤员身边:“我抬梁,你们往外拖,听我数。”
伤员咬住木棍,额头很快冒出汗。
“等等……”
“还有事?”
“老许带走的不只是矿样。”
“还有什么?”
伤员看着陈阎,喘息声一阵紧过一阵。
“他在岩壁上找到旧测绘员留下的标记。那地方有条路通到山腹,里面全是金砂。”
赵铁柱侧过脸:“全是金砂?”
“我只看了一眼。老许说,只要炸开那道石门,半辈子都不用愁。”
陈阎抬眼看向洞顶。
“他带了多少火药?”
“两个包。”
陈阎站起身。
“先救人,救出来再追。”
赵铁柱急声道:“让他把洞炸了,咱们还救啥?”
“他还没到石门。”
“你凭啥这么说?”
“他到了石门,水里会带出硝味,流速也会变。”
陈阎蹲下抓起湿泥,放到鼻前闻了闻。
泥里没有火药残渣,水里也没硝味。
“他还在找路。”
陈阎双手托住木梁。
“托人!”
赵铁柱和两名民兵同时发力,伤员终于从石块下拖出。
伤腿脱离压迫,他疼得喊出声,嘴里的木棍被咬掉一角。
陈阎放下木梁。
“绑板固定,抬出去。”
麻杆扶着洞壁:“那我呢?”
“你带路。”
“我腿也软。”
“软也能走。”
陈阎把他的布鞋踢到脚边。
“外面有人守着。你想跑,先问赵叔手里的枪。”
赵铁柱把伤员交给民兵,又挑起火把。
“陈阎,咱们追老许?”
“追。”
“带几个人?”
“我和你,再加周同志。”
周文生愣住:“我也去?”
“你认矿层,得看着他别乱炸。”
赵铁柱拉开枪栓,金属声在洞里荡了一下。
“走吧,我……我跟你走。”
陈阎侧过脸。
赵铁柱自己先啐了一口:“说顺嘴了,跟你走。”
陈阎没接话,提着火把往洞道深处走去。
水沿石缝往下冲,洞顶不时落下碎屑。
麻杆扶着墙跟上,周文生护住药箱,赵铁柱端枪压住后方。
前方那点火光,正往山腹深处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