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阎抬手捻灭火把,火星在指腹前熄下去。
洞里的光没了,水声反倒清楚起来。
赵铁柱贴着洞壁,低声问:“陈阎,咋回事?”
“有人从后面回来,先别开枪。”
被踩住手腕的男人缩到石壁边,连大气也不敢喘。
水从他鞋底漫过去,带走几片碎石。
脚步声从裂缝深处传来。
踩水。
停一下。
又是踩水声。
来人走得不快,鞋底拖过浅水,脚掌先落哪边,陈阎听得清楚。
他捻起一枚石子,朝左侧洞壁弹出。
啪!
脚步停住。
“老六?”
洞里没人答话。
那人踢了踢脚边的石块。
“老六,矿石装好了没有?”
陈阎背贴右侧石壁,把枪口抬到胸前。
煤油灯从洞弯后晃出来,灯光先照到一只旧棉鞋,随后才露出男人的脸。
他穿着灰旧棉袄,肩头挂着布袋,右手攥着一把短铳。
男人刚跨过水沟,陈阎扣住枪管,掌根压住他的肩膀,借着对方前冲的力道把人摁上洞壁。
短铳撞在石头上。
男人抬膝顶来,陈阎侧身避开,手肘压住他颈侧,反拧住手臂。
“松手!”
“枪给我。”
“你先松开!”
陈阎手上加力。
男人疼得倒吸凉气,五指一松,短铳掉进水里。
赵铁柱听见动静,举着火把赶进来。
“抓着了?”
“捡枪。”
赵铁柱从水里捞出短铳,退出弹仓检查,又把枪口朝下。
“子弹是满的。”
陈阎搜出男人腰间的两枚雷管,随后解下布袋,将里面几块沾泥的矿石倒在掌心。
地质队长赶到洞口,赶紧戴上手套。
“这不是普通砂砾,里头有金色颗粒。”
赵铁柱揪住俘虏衣领。
“你们到底来了多少人?”
男人把下巴往衣领里缩,牙关咬得发响。
陈阎揪住受伤淘金客的后领,将他拖到火把旁。
“你叫老六?”
“嗯。”
“后路还有谁?”
老六抬眼瞄了麻杆一下,嘴唇动了动。
“他叫麻杆。后面原本还有两个人。刚才上山的是三驴子,另一个被石头砸伤,躺在后洞。”
赵铁柱盯着麻杆:“火药从哪弄来的?”
麻杆低着头,手指攥住棉袄下摆。
“废炸药库里拆的,真没想炸山,我……”
“在洞里待了多久?”
“昨天进来的。”
“谁画的路?”
麻杆咬紧牙,过了片刻才挤出一句:“一个外地收货的,说老鹰嘴下面有矿,让我们先取样。他在山外等货。”
赵铁柱把枪口抵到他胸前。
“人叫什么?”
“我真不晓得,只听人喊老许。”
陈阎蹲下,捡起麻杆掉落的布袋。
袋口里缝着一块油布,油布沾满细碎金砂。
袋角缝着一个歪斜的“许”字,针脚很新。
周文生接过油布,放到灯旁看了看。
“这上头的金砂不对,像有人提前装过矿样。”
“能确定来源吗?”
“得回去化验。”
“那就别碰了。”
陈阎把油布包好,交给地质队长。
洞里的水声越压越近,水沟已经漫过鞋底,泥水灌进鞋帮。
赵铁柱低头看了一眼。
“水从哪来的?”
陈阎沿着水流往里走。
石壁上留着一排新凿痕,凿痕下方全是湿黑泥土。
再往前,洞顶裂出一道斜缝,水珠正从缝里往下落。
周文生举灯照住裂缝。
“后面有空腔。”
地质队长指着岩壁上的金色砂粒:“矿层也在后面。陈同志,不能再往里走,洞顶松了。”
陈阎屈指敲了两下石壁。
回声发闷。
里面的空腔不小。
“先救伤员,再取样。”
麻杆抬起头,喉结滚了滚。
“后面那人腿断了,再拖下去,他没命。”
赵铁柱瞪住他:“你们挖矿时咋没想过伤员?”
“他被石头砸的,老许说不能带走,带走会拖慢路。”
“你们连同伴都扔!”
陈阎把火把交给周文生。
“赵叔,带人把老六押出去。”
“麻杆呢?”
“他带路。”
麻杆连忙摇头:“我不进去了!”
陈阎看着洞内涨起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