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渠的水势渐渐弱了。砖缝里仍有黑水渗出,浸得尸骨下方一片湿冷。沈乌衣取出干布,压在白骨腕部,准备检查掌骨。
左手五指保存得很完整,指节却被硬物磨出浅痕。掌骨靠近拇指根部的位置,有一道极细的刻痕,被泥水遮去大半。
他用银针一点点剔开污垢。
一枚断裂的日轮纹露了出来。
圆轮只有半边,轮心刻着三道短芒,缺口处像被利器生生削掉。纹路并不深,却极其规整,边缘残留着淡淡朱砂。
萧既白俯身靠近。
两人的肩头隔着一层湿透的衣料,距离近得能闻见对方身上冷松与泥水混杂的气味。沈乌衣没有避开,只把掌骨转向火光。
萧既白的视线落在那枚断日纹上,脸上的寒意终于裂开一道缝。
“这是先帝亲赐玉器的内纹。”
裴照怔住:“王爷确定?”
“先帝在位时,只有皇室近支能得断日玉。玉器外刻日轮,内圈故意断一角,防止仿制。”萧既白盯着掌骨,“这枚纹样虽刻在骨上,缺角位置和内纹一致。”
闻太素从木栏后走来:“纹样可以伪造。”
“玉器上的纹能伪造,刻进掌骨的手法也能伪造。”沈乌衣接过话,“可这人掌骨上的刻痕有活体愈合痕迹。刻下之后,他至少活了数月。”
萧既白抬手,示意镇妖司亲卫封住祭坑四周。
黑铁令落在裴照掌中,令面撞出一声脆响。
“从现在起,此案由镇妖司接手。”萧既白看向闻太素,“祭台封存,所有祭官不得离开。此骨列入皇族遗骨案,案名——无头皇骨。”
闻太素拂尘垂落,银丝贴在泥地上。
“王爷凭一枚刻痕,便要封钦天监祭地?”
“本王凭的是骨、衣、伤,还有你急着替它辩解的态度。”
萧既白话音落下,祭坑外的人群立刻起了骚动。方才还被天祭吓得跪地的百姓纷纷伸长脖子,想看清那件金丝殓衣。
沈乌衣却没再听旁人的议论。
那具白骨就摆在木板上,掌骨被他托在手里。冰冷沿着指腹渗入皮肉,像一根根细针扎进骨缝。
亡语已经触发过一次。
完整骨骼只能听一次。
可这具尸骨身份被恶意抹除,掌骨上的断日纹让那道被压住的声音再次浮了上来。
“杀我的人……”
声音贴着耳膜响起,低沉,急促,像喉咙里还淌着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