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乌衣抬脚踩住那片腐烂织物,阻止暗渠里的水继续把白骨冲散。
黑水漫过他的鞋面,寒意顺着脚踝往上钻。金丝殓衣贴在骨架上,暗金丝线被污泥浸成乌色,胸骨和肋骨在水光里一根根露出,唯独颈椎上方空着,像有人把死者的身份连同脑袋一并挖走。
“别碰。”
他蹲下去,声音压过水流撞砖的轰响。
裴照已经伸手,闻言立刻停住。指尖距离殓衣只剩一寸,污水顺着他的护腕往下淌,滴在骨缝里。
萧既白站在渠口,长刀横在身前,挡住仍在喷涌的水浪:“先把它拖出来。”
“拖可以,不能抓殓衣。”
沈乌衣扯下袖口的布条,裹住一根断木,伸进水里卡住白骨肩胛。他借着水势往外引,裴照从另一侧托住髋骨。两人配合着将尸骨挪上木板,骨节碰撞发出细碎的脆响。
殓衣里露出的骨头并未散开。
尸体下方压着一层黑泥,泥中还埋着细小的金属片。沈乌衣用银针拨开,发现那是断裂的金线扣,扣面刻着五瓣云纹。
“皇族殓衣。”裴照压低声音。
闻太素站在木栏外,拂尘上的水珠一滴滴落入泥中:“一件旧殓衣而已,祭司库里多的是。皇陵禁牌都能被人偷出,何况这等陪葬旧物。”
沈乌衣没接他的话。
他取出剪骨钳,先剪断缠在白骨上的水草,再从衣襟处挑开一条缝。金丝殓衣的外层针脚整齐,内衬却有数处被硬物撑破,线头全都朝外翻卷。
裴照凑近火把:“这针脚怎么是反的?”
“缝线从里面穿出来。”
沈乌衣沿着破口慢慢摸过去,指腹沾上细碎的旧血痂:“死者穿衣时,殓衣已经被缝死。有人从外面强行把它套上去,再用针线补合。针脚由里向外,说明下针的人看不见衣内,只能隔着骨架往外扎。”
萧既白看向那件殓衣,眸色沉了下去。
“活着套上的?”
“至少死者当时还没完全僵硬。”
沈乌衣掀开左侧衣襟,肋骨间露出一道贯穿伤。第四根肋骨从中间断裂,断口锐利,后方的骨面也有一道细长裂痕。
他用银针量过伤口,指尖停在穿透处。
“利器从左前方刺入,穿过肋骨后卡入背侧。伤口周围没有火裂纹,死前受伤。凶器很窄,刃口厚度不到两指宽。”
闻太素眯起眼睛:“这便能证明有人谋害皇族?”
“我还没说死者是皇族。”
沈乌衣将银针在布上擦净,转身看他:“国师急着替谁认尸?”
一句话把闻太素堵得拂尘微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