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闻太素身后的几名祭官交换眼色,其中一人悄悄往木栏方向退去。
那人四十来岁,生着一张瘦长脸,祭袍腰间挂着钦天监七品玉牌。鞋底踩过湿木板,留下一串带白砂的黑色脚印。
沈乌衣视线停在他脚边:“那位大人,你要去哪里?”
瘦脸祭官喉结上下滚动:“下官方守义,奉命主持外坛。此处既由镇妖司接管,下官自然回监复命。”
他说着加快脚步,右手始终压着袖口。
“站住。”裴照横身拦住去路,“祭场已经封锁,摄政王方才的命令,你聋了?”
方守义勉强扯动嘴角:“裴副使误会了,下官只是——”
袖中传来金属撞击声。
极轻。
沈乌衣将那声音听得清清楚楚:“把袖子里的东西取出来。”
方守义脸上的汗沿鼻翼滑下。他忽然侧身撞向木栏,宽袖狠狠甩过裴照面门!
裴照早有防备,刀鞘向上一架,顺势拧住他的胳膊。布帛撕裂,一把黄铜钥匙飞出袖口,砸在泥地里。
钥匙齿缝中塞满灰黑井泥。
白砂清晰可见。
裴照一脚踩住方守义后膝,将人压跪在地:“祭器库的钥匙?”
“下官只是代为保管!”方守义挣得脖颈通红,“铜牌失窃与我无关,国师可以作证!”
闻太素握着拂尘的手停在半空。
所有视线都落向他。
方守义也仰起脸,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绳:“国师,您说句话!十五年前清点旧器时,是您命下官——”
暗渠深处传来一声闷响。
紧接着,浓烟从砖缝中喷出!
“退开!”萧既白抬脚踹翻铜牌旁的木板,挡住迎面扑来的烟雾。
烟中带着刺鼻硫黄味,呛得人眼泪直流。方守义趁裴照偏头避烟,拔下发簪便要刺向自己咽喉。
刀鞘重重撞中他的手腕。发簪脱手,旋转着扎进泥里。
“想死?”裴照反剪住他双臂,“先把祭器库的账说清楚!”
暗渠内的铁封受热开裂,红黑烟雾越涌越多。深处似乎有水流被堵,沉重冲击一阵接着一阵。
沈乌衣贴近地面,将耳朵靠上青砖:“不是放火。有人烧断了拦水索,渠里的水要冲过来了!”
话音未落,铁封轰然崩裂!
污水卷着碎砖喷出,撞上临时木架。萧既白一把扣住沈乌衣后领,将他拽离渠口。
水流中浮起一片腐烂织物。
暗金丝线被泥水冲开,露出只供皇族使用的五章殓纹。衣料下面裹着森白胸骨,颈椎上方却空空如也。
那具没有头颅、身披残破金丝殓衣的白骨顺水滑出,停在沈乌衣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