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避开残缺骨骼,目光落向旁边一根完整腿骨。
异术只能听一次。
亡语也可能带着死者临终前的误解。
沈乌衣扯下一截干净内衬裹住掌心,五指贴上腿骨。冰凉触感钻入皮肉,坑里的火光随即从眼前退去。
车轮碾过泥地的闷响灌满耳朵。
一个男人趴在路边,指甲抠进泥里。他面前散着破开的粮袋,袋中装的不是谷物,是碎石。
更远处,一辆辆粮车转向岔路。
男人死死盯着车尾,喉咙被血堵住,只挤出一句话。
“粮车没有去旱州……”
残破画面里,一只铜斗从车上掉落。斗口缺了一角,侧面烙着模糊的官印,有人赶来将它踢进草丛。
声音消失,尖锐耳鸣却留在脑中。
沈乌衣撑住泥壁,等眩晕退去,才将腿骨放回原位。
萧既白不知何时又下了坑,正隔着半步看他:“发现了什么?”
“这批人死前接触过赈粮。粮车原定送往旱州,中途却改了方向。”
“证据?”
沈乌衣用沾泥的银针在地上画出一只方斗:“死者看见一枚缺角铜斗。十五年前的赈账册里,应当有配发量器的编号。找到铜斗,才能证明亡……证明他的判断。”
“你刚才听见了什么?”
话锋陡然逼近,沈乌衣画线的动作停了一下。
萧既白显然留意到了。他没有追着逼问,只伸手托住那根腿骨,替沈乌衣将它稳稳放回骨位。
两人的手背隔着薄布碰了一下。
一个冷,一个还残留火烤后的热。
“本王会查铜斗。”萧既白收回手,“但你隐瞒的事,也最好准备一个能说服本王的理由。”
坑外传来铁器碰撞声,裴照带人搬来木架,准备固定土壁。
第一根木楔刚钉下去,沈乌衣耳中的尖鸣忽然断了。
咚!
沉闷钟声从脚底传来。
他抬头看向四周。亲卫仍在搬运木料,百姓还围着偏帐,似乎无人听见。
咚!
第二声更近,泥壁上的碎土簌簌落下。
沈乌衣一把拽住萧既白衣袖:“停手,地下有东西!”
裴照立即扬手,木锤悬在半空。
咚——
第三声震得整座祭坑向下一沉!木架歪斜,泥土成片崩落。萧既白揽住沈乌衣后腰,借着坑壁凸石跃上侧坡。
塌陷处涌出潮湿冷气,一条砌着青砖的暗渠横在万人坑下方。渠口早被铁水封死,砖缝间却钉着一块斑驳铜牌。
泥水冲去铜锈,露出上面四个字。
皇陵禁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