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血的指骨抵上唇珠时,沈乌衣正在发抖。
火舌已经舔到祭袍下摆,焦糊味混着桐油的腥气直往鼻腔里钻。幼年那场祭火留下的灼痛仿佛从骨头缝里醒来,沿着脊背一寸寸爬上后颈。
偏偏抵住他的东西冷得刺骨。
执骨之人的手也冷。
萧既白站在祭台边缘,玄色衣摆被热浪卷动,腰间悬着镇妖司的黑铁令。他离火太近,眉骨却像压着终年不化的霜。
“听。”他只说了一个字。
下一刻,死人的声音钻进沈乌衣耳中。
“阿白,别回头。”
沙哑,短促,尾音浸着血沫。那声亲昵的“阿白”落下来,像一把生锈的钩子,狠狠勾住沈乌衣的耳膜。
萧既白!
死者认识摄政王,而且关系绝不寻常。
指骨上的血尚未干透,断口却泛着旧黄。沈乌衣强行压下翻涌的胃液,视线从那截骨头移到萧既白脸上。
对方正盯着他。
祭台下挤满求雨的百姓。成千上万双眼睛追着他们,连火里木梁爆裂的声响都压不住低低咒骂。
“灾星该死!”
“烧了他,大曜才能下雨!”
草扎的人偶砸上祭台,溅起大片火星。沈乌衣肩膀一颤,手腕上的麻绳立刻绷进皮肉,洇出两圈暗红。
萧既白看见了,却没有移开指骨。
“他说了什么?”
沈乌衣舌尖尝到血味。亡语只有一次,一旦出口,便可能成为萧既白杀人灭口的理由。
他垂下眼,仔细看过骨面上的裂纹。
“成年男子,骨质坚实,年纪约在三十到四十之间。骨面有受热炸纹,死前遭过灼烧。”
“只有这些?”
刀锋般的视线压在他脸上。两人隔得太近,沈乌衣甚至能闻到萧既白衣襟上淡淡的冷松气息,将四周的焦臭劈开一线。
“死人留下的痕迹只有这些。”他迎着那双眼睛,“王爷若想听故事,找说书先生更合适。”
萧既白拇指擦过指骨上的血,没有追问。
高台另一端,国师闻太素已将桃木剑重重插入法坛!
“摄政王擅闯天祭,是要拿大曜千万百姓的性命,为这妖物陪葬吗?!”
金铃狂响,钦天监祭官同时跪下。台下人潮随之涌动,最前排几个灾民双颊凹陷,怀里还抱着饿得啼哭不出的孩子。
恨意有了出口,便全扑向祭台。
“烧死灾星!”
“求国师降雨!”
萧既白抽出亲卫背后的黑羽箭,箭镞贴上麻绳。锋刃一转,束缚沈乌衣的绳索应声断裂。
失去拉扯的刹那,沈乌衣脚底一软,整个人向火中栽去。
一条手臂横过腰间,将他硬生生拽回。
滚烫火浪擦过后背,萧既白掌心却隔着祭袍稳稳托住他的腰。呼吸交错不过片刻,沈乌衣便撑住对方肩膀站直,迅速退开半步。
“能走?”
“能验尸。”
萧既白眉峰微动,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即将被烧死的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