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在床上躺了六个小时。
头疼在第二天凌晨三点才慢慢消退,像退潮一样,一点一点地露出被淹没的沙滩。他坐起来,灌了半瓶矿泉水,然后打开手机——林小婉回了消息:
医院信息科调取了电子病历。第五份处方的患者名字确实被删除了——不是韩雪删的,是系统管理员在三天前操作删除的。正在追查操作人。另外,处方纸质档案被撕掉的那一页,苏晚晴用侧光照射还原了部分笔迹——字。
何。
沈夜把这个字和之前所有的线索串起来——韩雪是心理科医生,开具管控药物处方,第五个患者姓何,处方记录被人为删除。
他穿上外套,直奔公安局。
……
早上八点,专案组会议室。
林小婉已经把所有资料铺在了白板上。沈夜到的时候,陈浩和另外两个专案组成员已经在座了。
韩雪的背景查了。林小婉指着白板上一张照片,三十六岁,心理学博士,三个月前从省城调到云江市第三人民医院。调令签批人是副院长何志远。
何志远签的调令?
对。何志远,五十四岁,分管行政和人事。韩雪的入职流程是何志远一手办的,速度很快——从投简历到入职只用了两周,正常流程至少要一个月。
沈夜在白板上的字旁边写上何志远。
何志远有心脏病史。陈浩补充道,他在医院有就诊记录,三年前装过心脏支架。最近半年一直在韩雪那里做心理咨询——每周一次,已经持续四个月了。
心脏支架。心理咨询。盐酸普萘洛尔。
一个有心脏病的人,每周去心理咨询,处方上开的是能诱发心脏骤停的药。
他不是目标。沈夜说,他是病人。一个有心脏病的人服用大剂量β受体阻滞剂——那就是自杀。
你的意思是,韩雪在治疗何志远的心理问题的同时,在给他开致命的药?林小婉皱眉。
不止是韩雪。全息空间里,引导马国强服药的那个人——穿白大褂的——不一定就是韩雪。可能是另一个人,韩雪只是负责开处方。
那就是说,韩雪是一个环节。开处方的人。引导服药的人是另一个人。
对。但韩雪一定知道那个人是谁。她选择沉默。
林小婉站起来,拿起外套。走,去找何志远。
……
何志远住在云江市江南区的一个高档小区里,独栋别墅,院子里种着两棵银杏树。下午的阳光照在金黄的银杏叶上,看起来像一幅油画。
门铃响了三遍,何志远才来开门。他穿着一件灰色的毛衣,头发花白但梳得很整齐,脸上带着那种长期身居高位的人特有的从容。
林队长?有什么事?
何院长,我们是来了解一些情况的。林小婉出示了证件,能进去聊聊吗?
何志远的笑容没有变化,侧身让开了门。请进。
客厅很大,装修偏中式,红木家具,墙上的字画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沈夜没有坐下,他的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书架、电视柜、茶几——然后看向何志远的书房。
书房的门半开着,里面能看到一面墙的书架。
何院长,您最近在韩雪医生那里做心理咨询?林小婉问。
是的。何志远倒了茶,工作压力大,睡眠不好,韩医生很专业。
韩医生给您开过盐酸普萘洛尔吗?
何志远端茶杯的手顿了一下。开过。她说这个药能缓解焦虑,帮助我放松。
您知道这个药大剂量使用会导致心脏骤停吗?
何志远放下茶杯,表情微微变了。林队长,我是个医生,我知道这个药的副作用。韩医生给我开的剂量在安全范围内。
四个和您一样服用了这个药的人已经死了。沈夜说。